距离春节只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,港岛街头早已浸满年味儿。
寻常街坊邻居守着老规矩忙着备年货。
主妇们户户开油锅,煎炸堆、油角、茶泡、年糕,滚烫的油香顺着街巷四处飘溢,漫遍整座城区。
街头摊贩、沿街商铺摆满年节好物。糖莲子、糖冬瓜、糖莲藕等传统八甜整齐码放。
笑口枣、油角、煎堆各类油器热气十足,是家家户户必囤的年味吃食。
街边杂货铺人头攒动,春联、红灯笼、剪纸鞭炮、新碗筷、红烛线香样样齐全。
路边花摊连片铺开,水仙、年桔、桃花、银柳寓意花开富贵,不论家境贫富,几乎户户都会捎上几束鲜花归家讨个吉利。
八方移民齐聚港岛,各地年俗交融荟萃。
街头随处可见北方炸丸子、炸馓子、炸面皮,还有咸鱼腌菜、霉豆腐等各地年味。
肉摊沿街排布,猪肉、羊肉、牛肉、野味摊位接连成片,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贯穿街巷,热闹不绝。
“阿叔阿婶,买张挥春过年威吓哦!”
“福到啦!财神到啦!”
花农守着满摊年桔桃花,抬手招揽路人,软糯的粤语尾音格外悦耳。
“埋嚟睇下喇喂!大吉大利靓年桔,买返屋企旺足一年啦!”
杂货摊主扬声叫卖,嗓音洪亮。
“红蜡烛大吉,拜神祭祖顺顺利利!”
巡街差佬提着警棍缓步走过街巷,手臂上挂满各家商户孝敬的年礼。
满城喧嚣喜庆,冲淡了无数人心头的郁结烦忧。
可人间从来冷暖共生,有热闹天堂,就有挣扎地狱。
大批刚从内地逃难抵港的流民,完全是另一番潦倒光景。
他们无暇讲究年货仪式,唯一所求只是落脚安身、饱腹度日。
北角、深水埗的木屋区、贫民窟挤满逃难之人。
难民积蓄微薄,过年能囤一袋米、几条咸鱼、几根腊肠,煮上一顿热饭已是奢望。
更多人只能靠着机构救济、同乡接济勉强度日,花市海味、年节喜庆,通通与他们无关。
彼时港岛人口暴涨,物价节节攀升。
底层百姓熬过的从不是年节,是实打实的年关,能平安撑过冬日,便是万幸。
和尚坐在轿车内,沿途看遍街头红火年味,连日沉郁的心情稍稍舒展。
与此同时,永乐街天悦酒店顶层会议室,早已吵得沸反盈天。
这座八层高的西洋建筑,是阿旺的私产,更是堂口总部。
宽大红木长桌两侧坐满各方头目,阿旺稳坐主位,左侧依次是丧狗、大虾、牛批,右侧尽数是各个堂口的派驻代理人。
阿旺指尖夹着香烟,烟雾缭绕,静静看着桌前众人吵得面红耳赤、剑拔弩张,眉眼间满是头疼无奈。
“整个中环区有一半拆楼业务都是我在做,什么叫我没有经商头脑,不适做总经理?”
“垒呀垒,这里是港岛,不是北平,垒知母知,那些大水侯有多少?他们背后有什么人。”
“不是光靠拳头就能合作,垒到底知母知。”
牛批和丧狗隔着长桌怒目相对,唾沫横飞争执不休。
阿旺揉着眉心,习以为常抽着烟冷眼旁观。
“我大哥说了,码头那一块,无论如何堂口都要占个席位。”
“各位大哥,我是做小的,只负责传话,别难为我~”
大虾听见对面东四青龙代理人的言辞,瞬间动了火气,抬手指着对方厉声数落。
“垒大佬那个扑街,一年来不了一次港岛,占着茅坑不拉屎,他想做咩呀?”
“知母知,码头不是我们说的算。”
“英国佬,大老板,接下来才是和义勇。”
“整个字头在港澳码头才占了百分之十五的股。”
“垒大佬简直痴心妄想,给他回话,别想。”
这般无休止的争执,阿旺早已见怪不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