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尚心底翻涌的情绪,恰似骤雨倾盆而下,茫茫天地间既无遮雨的伞,也无避身的屋檐。
冷雨越积越深,汇成一片汪洋湖泊,彻底吞没了他仅剩的理智。
他一口闷气死死堵在胸腔里,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火炭,吐不出,也咽不下,灼得五脏六腑都疼。
周遭世界像是被蒙上一层厚重的灰雾滤镜,万千色彩尽数褪去,入目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他如同被困在一只密不透风的透明玻璃罩里,能清晰看见外面人来人往的喧嚣,却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真切。
和尚抬眼望向门外,只见半吊子正唾沫横飞地跟余复华吹嘘显摆。
他耳边嗡鸣阵阵,眼前阵阵黑,身形猛地一晃,险些直直栽倒在地。
和尚脚步虚浮踉跄,伸手死死扶住一旁的八仙桌,脊背佝偻,神态竟像个风烛残年的老朽,一步步挪到靠背椅旁,缓缓落座。
院子门口,刚抬脚进门的余复华一眼瞥见和尚神色不对,当即脚下提,三步并作两步快步冲到近前。
“大佬~”
和尚抬手,径直打断了他到了嘴边的关切话语。
门边的半吊子心头七上八下,局促地站在原地,低着头,俨然一副等候受训的模样。余复华恭立在一旁,拿起水壶给和尚倒了一碗凉白开。
东厢房里,方才嬉闹打闹的两名女子这时也想起了和尚,两人结伴一前一后走了过来。
余复华见状,识趣地退到一旁,将照料人的差事交到二人手上。
和尚端起茶碗,饮下一口凉白开,胸中憋闷稍稍舒缓。
他握着茶碗未曾放下,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黄桃花。
“那几个呢?”
黄桃花伸手接过和尚手中的盖碗,笑着回话。
“梨园那边,程老板正在吊嗓子,如今全北平有头有脸的人物,都一窝蜂赶过去捧场了。”
“下午大姐带着孩子出门闲逛消遣去了。”
得知自己媳妇去向,和尚对着两名女子摆了摆手。
黄桃花二人见他似是有正事要谈,便笑着同余复华颔示意,转身离开了院落。
和尚端坐主位,右手搭在桌沿,食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桌面。
“咚咚、咚咚咚”,清脆的敲击声落在半吊子耳中,如同重鼓擂在心上,原本就忐忑的他,此刻心底愈慌。
和尚抬眸看向站在堂下的余复华,语气平缓,不疾不徐地开口询问。
“听说有什么横练功,什么金钟罩铁布衫的,有没有这功夫?”
余复华一时摸不透和尚的用意,老老实实应声作答。
“有~”
紧接着,他将自己所知的硬气功门道细细讲来,一口带着粤地腔调的半生普通话,说话间还习惯性配上手势比划。
“金钟罩铁布衫呢家嘢,要内外一齐练。”
“筑基、排打、收功三步,好耗时间仲要专业人带,唔好乱搞。”
“呢门系传统硬气功,靠内气行配合外力拍,练到身更抗打咯。”
说到这里,他攥起拳头,对着自己胸口“砰砰”连击数下。
“讲下点练啦,先系筑基,站桩调呼吸就得,松静站金刚站都得,意念引气去丹田ok?。”
“气养出来,用沙袋木棒从轻拍到重,再配埋药浴通经络,急唔嚟架。”
“最后记住收工啊!气归丹田揉揉肚,唔好整到气滞受伤,咁就弊啦!”
和尚听得似懂非懂,淡淡追问。
“就是挨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