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的江城,灯火稀疏得像撒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。老城区巷子深处,一家24小时营业的馄饨摊冒着白汽,雾气缭绕中,两个身影隔着桌子对坐,桌上摆着两碗几乎没动过的馄饨。
“你真要这么干?”林墨压低声音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油腻的木桌。
对面的沈清秋摘掉黑色棒球帽,露出一头被压得有些凌乱的短。她的眼袋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,像暗夜里燃烧的两簇火苗。
“已经决定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,“他们抓走了苏明,我不能等。”
三天前的雨夜,苏明在城南仓库失踪。监控只拍到他被一辆黑色商务车带走,车牌是假的,路线消失在老工业区迷宫般的巷弄里。没有勒索电话,没有谈判条件,干净利落得令人不安。
林墨揉着太阳穴:“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。警方已经立案,我们可以等。。。”
“等什么?”沈清秋打断他,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,“等四十八小时黄金救援时间过去?等他们找到线索时苏明已经变成江里的一具浮尸?”
她不是不相信警方。事实上,市局刑警支队的王队长是她父亲的旧部,已经调集了人手。但沈清秋更相信自己的直觉——那些带走苏明的人,要的不是钱,而是她手里那份还没来得及上交的证据。
半个月前,苏明在整理已故陈教授的遗物时,意外现了一批被篡改的临床试验数据。那些数据直指江城最大的制药企业“长生药业”旗下一款已上市五年的降压药。如果曝光,不仅意味着数十亿的市场损失,更会牵扯出一连串审批环节的腐败链条。
“他们不会轻易动苏明。”林墨试图分析,“苏明是筹码,他们要的是你手里的原始数据。”
沈清秋从外套内袋掏出一个银色u盘,放在桌上推过去:“备份在这里。如果我明天中午前没联系你,就把这个交给王队,还有《江城日报》的刘记者。”
林墨盯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物件,像看着一颗定时炸弹:“你要去交换?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沈清秋重新戴上帽子,半边脸隐在阴影里,“我要看看,究竟是谁在幕后下这盘棋。”
她站起身,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压在碗下,动作间,林墨瞥见她腰间有什么东西在衣服下凸起——那是一把战术匕的形状,他认得,是苏明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。
“清秋。”林墨叫住她,“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?”
沈清秋在雾气中回头,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:“苏明是我带进这个案子的。如果我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,以后还怎么查别人?”
说完,她转身没入巷子的黑暗,脚步声很快被远处江轮的汽笛声吞没。
林墨看着那碗渐渐凉透的馄饨,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,沈清秋也是用同样的眼神说“我要查到底”,然后一头扎进了那桩几乎让她丧命的旧案。他叹了口气,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。
“她行动了。按b计划准备接应。”
凌晨三点二十分,沈清秋站在废弃的江城第三纺织厂大门外。这里曾是九十年代的明星企业,改制失败后荒废至今,成了城市探险爱好者和流浪汉的据点。铁门锈蚀得只剩半边吊着,在夜风中出吱呀的呻吟,像垂死者的叹息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陌生号码来一条短信:“主车间,三楼,一个人来。”
沈清秋没有回复,将手机调至静音塞进裤袋,手电筒咬在嘴里,单手攀上两米高的围墙。动作干净利落,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。墙内荒草蔓生,几乎有半人高,她压低身形,循着记忆中厂房的结构图向主车间移动。
月光从破碎的玻璃窗斜射进来,在地面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铁锈和某种动物排泄物的混合气味。沈清秋在一楼楼梯口停住,侧耳倾听——楼上有极轻微的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。
她将匕抽出反握在手中,贴着墙根向上移动。二楼空旷的车间里堆满了废弃的纺织机械,在阴影中像一群蹲伏的怪兽。三楼传来隐约的说话声,沈清秋屏住呼吸,藏在一台锈蚀的绕线机后。
“。。。确定她一个人?”一个沙哑的男声。
“外围盯梢的没看见尾巴。”另一个声音年轻些,带着江城本地口音。
“老板说了,拿到东西就处理干净,别留后患。”
沈清秋的心脏剧烈跳动,但大脑却异常冷静。从声音判断,至少有三个人,分布在三楼不同位置。她悄然后退,从消防通道绕到车间另一侧——那里有个装卸货平台,与三楼窗户平齐。
平台边缘的水泥已经风化,踩上去有碎石滚落的声音。沈清秋动作极慢,花了五分钟才移动到一扇破碎的窗户下。透过缝隙,她看到车间中央临时拉了一盏露营灯,苏明被绑在椅子上,嘴上贴着胶带,额头有干涸的血迹,但眼睛睁着,意识清醒。
看守他的有两个人,一个背对着窗户抽烟,另一个在玩手机。第三个人应该在入口处把风。沈清秋在心里计算着距离和时间——从翻窗到解绑苏明,大约需要二十秒,前提是能瞬间制服最近的守卫。
她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弹弓和一颗钢珠——这是苏明的“玩具”,他总开玩笑说比电击器好用。瞄准,拉紧,松手。钢珠精准地击中了玩手机那人耳后的穴位,他闷哼一声软倒。
抽烟的守卫愕然回头,沈清秋已如猎豹般扑出,匕柄狠狠砸在他颈侧。整个过程不过五秒,两个守卫倒地不起。
“嘘——”她迅割断苏明身上的绳索,撕下胶带时动作轻柔。
“你。。。不该来。。。”苏明声音嘶哑,眼睛里满是血丝。
“别废话,能走吗?”
苏明勉强站起,左脚踝明显肿胀。沈清秋架起他的胳膊,正要朝消防通道移动,入口处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“老三?怎么回事?”把风的人察觉不对,端着什么东西走进来。
沈清秋当机立断,从倒地守卫腰间摸出一把车钥匙,塞进苏明手里:“东南角消防梯下去,黑色轿车,快走!”
“一起!”
“我拖住他们,你出去就报警,快!”
沈清秋将苏明推向窗户方向,自己转身迎向来人。露营灯昏黄的光线下,她看清对方手里拿的是一把自制霰弹枪——土制的那种,但在这个距离足以致命。
“沈记者,久仰。”持枪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,笑起来显得格外狰狞,“东西带来了?”
“我要先确认苏明的安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