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何?”苏青问。
“查到了些眉目。”黑袍人的声音沙哑,“那批失踪的弓弩,最后出现在幽州。接收方是一家镖局,名义上是护镖所用,但那家镖局三个月前刚成立,掌柜的是生面孔,镖师却个个身手不凡,像是行伍出身。”
“镖局名称?”
“威远镖局。明面上接些货物押运的生意,暗地里却经常往来北境与京城之间。”
苏青沉思:“能查到背后是谁吗?”
“暂时不能,对方很谨慎,所有交易都用现银,不留字据。不过,”黑袍人顿了顿,“有一趟镖很特别,押的不是货物,而是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郎中,擅长治外伤,尤其精通箭伤刀伤。是从南诏请来的,在威远镖局待了半个月,然后被送往北边,至今未归。”
苏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。重金聘请擅长治外伤的郎中送往北境,这绝非常规镖局会接的生意。
“继续查,但务必小心。对方行事周密,绝非寻常势力。”
黑袍人点头,悄无声息地离开,如从未出现过。
玄清道长推门而入,端来一盏清茶:“苏大人,树欲静而风不止啊。”
“道长也听到了风声?”
“出家人不问世事,却也看得见香客脸上的愁容。”玄清在他对面坐下,“近来有不少生面孔来观中,求的都是平安符,可眼神躲闪,心神不宁,不像寻常百姓。”
苏青心中一动:“可记得样貌?”
“其中一人,左手缺了小指。”玄清缓缓道,“这样的人不多见,所以贫道记得清楚。”
缺了小指。。。。。。苏青猛然想起,三年前边军曾有一批士兵因触犯军纪受刑,其中最常见的刑罚便是断指。这些人退役后,大多生活无着,有些就成了私人护卫,甚至落草为寇。
“多谢道长。”苏青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,“今日之事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贫道今日只在静室打坐,从未见过任何人。”玄清垂目道。
离开清风观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夕阳将城墙染成血色,归鸦点点掠过天空。苏青站在观前石阶上,望着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京城,忽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,而网的中心,似乎是北境,又似乎不止北境。
他想起昨日收到的一封家书,是远在青州老家的侄子写来的,提到今年家乡收成不好,但官府征收的粮赋却比往年还多两成。当时他只道是地方官苛政,如今串联起来想,却有了不同的意味。
如果北境真在暗中扩军备战,那巨大的粮饷从何而来?除了克扣军械、虚报账目,是否还有加征赋税?
回到府中,苏青立即修书数封,分别往各地门生故吏,请他们暗中查探今年赋税实情。又写了一封信给正在北境附近巡查的旧部,嘱咐他留意边关动向,特别是有无频繁的小规模冲突。
夜深人静,苏青独坐书房,将所有线索摊在桌上。失踪的军械、增加的豆料、被压下的奏报、联名削减边费的大臣、神秘的镖局、擅长治外伤的郎中、缺指的香客、加征的赋税。。。。。。
这些散落的点之间,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。
他铺开宣纸,提笔写下两个字:军、粮。
然后又写下:动机、时机、同谋。
最后在纸的中央,重重画了一个圈,在圈中写上:谁?
烛火噼啪一声,爆了个灯花。苏青抬头望向窗外,夜空无月,只有几颗孤星,在厚重的云层间时隐时现。
山雨欲来,而这场雨,恐怕会淋湿整个王朝。
他吹灭蜡烛,却没有就寝,而是在黑暗中静静坐着,直到东方既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风暴,才刚刚开始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