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你父亲去世前一个月交给我的,他说如果有一天,你开始怀疑一些事情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苏瑾站起身,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,“小深,你比你父亲更谨慎,但也更固执。这既是优点,也是危险。记住,在真相大白之前,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门轻轻关上,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。
林深拿起那个银色u盘,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凉。他没有立即查看,而是将其锁进保险柜。下午三点与沈律师的会面,晚上与海外投资人的视频会议,明天与国资委领导的午餐。。。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,每一场都是战役。
他想起昨晚母亲打来的电话。母亲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,最后不经意地问起:“最近和赵叔叔相处得怎么样?他毕竟是长辈,你父亲走后,多听听他的意见。”
当时林深只是含糊应下,现在想来,母亲那通电话或许并非无心。
手机再次震动,这次是秘书的内线:“林总,赵副总来了,说有事想和您谈谈。”
林深抬眼看向门口:“请他进来。”
该来的总会来,与其等待,不如直面。
赵启明推门而入时,脸上带着惯有的和煦笑容。他今年五十五岁,身材保持得很好,穿着量身定制的手工西装,头梳理得一丝不苟,整个人散着成功商人的精明与从容。
“林深啊,没打扰你工作吧?”赵启明的声音温和,自己走到沙区坐下,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办公室。
林深从办公桌后走出来,坐到他对面:“赵叔说笑了,您来找我,随时都有时间。”
“也没什么大事,”赵启明摆摆手,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“就是城东那个综合体项目,有几家合作方想参与,我看了下资质都不错。其中‘启明星资本’特别有诚意,报价也比市场高出一成。”
林深接过文件,快浏览。“启明星资本”,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。过去半年,这家新兴投资公司频繁出现在集团各个项目的合作方名单上,而它的背景,林深派人查了三次,都只查到一些表面信息。
“条件确实优厚,”林深合上文件,面带难色,“但城东项目已经和‘华建集团’达成了初步意向,临时换合作方,恐怕会影响集团的信誉。”
赵启明呵呵一笑:“商业合作嘛,本来就是价高者得。华建的报价我也看了,比启明星低十五个百分点。董事会那边,我已经和几位董事通了气,他们都觉得应该选择更有利的方案。”
话说得轻描淡写,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。赵启明这是在告诉他,董事会里,已经有人站队了。
“既然赵叔和几位董事都觉得可行,那我自然没有异议。”林深微笑,将文件递回去,“不过这么大的事,还是需要走正式程序。下周一的董事会上,我们可以提出来讨论,如果多数通过,就按程序办。”
赵启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似乎没料到林深会这么轻易让步。他接过文件,笑容加深了几分:“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。年轻人懂得审时度势,是好事。”
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,赵启明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时,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转身道:“对了,听说你最近在重新调查你父亲当年的一些投资项目?有些陈年旧事,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,毕竟人总要向前看。”
门轻轻关上。
林深站在办公室中央,阳光从背后照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赵启明最后那句话,表面是劝告,实则是警告。看来他收集证据的动作,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。
墙上的古董钟敲响十一下,距离下午与沈律师的会面还有四个小时。林深走回办公桌,打开最下层的抽屉,取出一个相框。照片里,父亲搂着十八岁的他,站在集团大楼前,两人的笑容都很灿烂。那是父亲确诊前一个月拍的,当时谁也不知道,半年后那个总是挺直脊梁的男人会突然倒下。
“爸,您当年面对的,也是这样的局面吗?”林深轻声自语,指尖抚过相框玻璃。
手机屏幕亮起,一条加密信息弹出来:“证人已安全转移。另,赵今晚七点与王老在‘静园’私房菜馆有约,需安排人吗?”
林深回复:“不用,静园是我们的人。”
完信息,他重新打开电脑,调出集团未来半年的战略规划图。在这张密密麻麻的图表中,每一个项目、每一笔投资、每一次合作,都可能成为棋盘上的棋子。而真正的棋手,不仅要知道如何落子,更要清楚对手的下一步,甚至下十步。
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乌云,一场秋雨即将来临。城市在灰暗的天色中显得朦胧而不真实,玻璃窗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水珠,慢慢连成线,蜿蜒而下。
他想起许多年前,父亲教他下棋时说过的话:“真正的高手,不是看一步走一步,而是看十步走一步。但更重要的是,你要分清楚哪些是真正的棋子,哪些是障眼法,而你自己——又是不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?”
当时他太小,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。如今置身局中,才明白每一个字的分量。
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越来越密,办公室里光线暗淡下来。林深没有开灯,就坐在逐渐昏暗的房间里,看着雨中的城市。
暗流已经涌动,博弈刚刚开始。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,要么赢,要么满盘皆输,没有第三条路。
他缓缓拉开抽屉,取出父亲留下的那枚旧式象棋棋子——那是一颗“将”,父亲生前最爱用的那颗。底部有一道不起眼的划痕,是他七岁时不小心摔出来的,为此父亲笑了他整整一个月。
“我不会输的,”林深握紧棋子,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,“无论这盘棋有多复杂,无论对手是谁。”
雨幕中的城市华灯初上,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。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,另一场对话才刚刚开始。
静园私房菜馆最隐蔽的包厢里,茶香袅袅。赵启明为王老斟上一杯陈年普洱,动作恭敬而熟练。
“王老,您尝尝这茶,我特意托人从云南带回来的,三十年的老普洱。”
王老端起茶杯,却不急着喝。他年近七十,头花白,但眼睛依然锐利:“启明啊,咱们认识多少年了?”
“三十五年了,”赵启明笑道,“当年要不是您提携,我哪有今天。”
“三十五年,”王老轻叹一声,放下茶杯,“时间过得真快。我记得你刚进公司时,还是个小会计,做事认真,人也踏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