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光穿过办公室落地窗,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影。林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目光落在眼前那份刚刚送到的机密文件上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。
文件封面上印着醒目的红色“绝密”字样。
门被轻轻敲响三下,助理周谨推门而入,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咖啡。他四十出头,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,步伐稳健无声,是那种能在任何场合都保持得体姿态的人。
“林总,董事会那边又来电话了。”周谨将咖啡杯放在桌角,声音压低,“陈董似乎对新能源项目的最新进展不太满意。”
林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,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。他知道陈董的不满并非针对项目本身——那位七十岁的老董事更在意的是林深最近的一系列动作,那些正在悄悄改变集团权力结构的动作。
“告诉陈董,下周一我会亲自向他汇报。”林深放下杯子,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,“另外,帮我联系沈律师,就说下午三点,老地方见。”
周谨点头记下,却没有立即离开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林总,有件事我觉得应该提醒您。最近公司内部有些。。。不太寻常的议论。关于您和赵副总的。”
林深抬起头,眼神平静无波:“说下去。”
“有人在传,您正在收集赵副总当年参与城西地块竞标时的违规证据。”周谨的声音更低了,“虽然只是传言,但已经引起了不少高层的注意。赵副总昨天在高层会议上,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有人想要搞内部斗争。”
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,车流开始涌动,而在这栋大厦的顶层,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早已拉开序幕。
林深忽然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从这个高度望去,整座城市尽收眼底,街道如棋盘,行人如棋子。他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:“商场之上,最危险的永远不是明处的对手,而是那些藏在暗处、了解你一切弱点的人。”
赵启明就是这样的人。当年父亲创业时的左膀右臂,如今集团的三号人物,也是最了解林深软肋的人。
“周谨,”林深没有转身,声音透过玻璃反射显得有些遥远,“你觉得赵副总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散播这种传言?”
周谨沉吟片刻:“有两种可能。一是敲山震虎,警告您不要继续深究当年的事;二是转移视线,他可能有更大的动作需要遮掩。”
林深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:“你跟了我八年,眼光越来越毒了。”
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,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,但林深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。他挥手示意周谨先出去,等门重新关上,才接起电话。
“东西拿到了。”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,语很快,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。赵启明不只是收了那笔钱,他和‘长河资本’的关系可以追溯到十五年前,当时你父亲竞标失败的那个海外项目,背后就有长河资本的影子。”
林深的手指收紧:“证据充分吗?”
“有资金往来记录,有当时的邮件备份,还有两个关键证人。”女声停顿了一下,“但其中一个证人上周突然改口了,说当年的事记不清了。另一个。。。我担心他也会有危险。”
“保护好证人,”林深沉声道,“特别是那个没改口的。安排可靠的人,必要的话,先送他离开一段时间。”
“明白。还有一件事,”对方的声音更低了,“我查到赵启明最近频繁接触几位独立董事,特别是那位即将退休的王老。他们私下见了几次面,地点很隐蔽。”
林深的眉头皱了起来。王老是董事会里资历最深的独立董事,虽然即将退休,但在董事会仍有不小的影响力。如果赵启明能争取到他的支持,那么在即将到来的董事会改组中,局势可能会生微妙变化。
“继续盯着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林深看了眼手表,“我们下午三点见面详谈。”
挂断电话,林深重新坐回办公椅,打开电脑上一个加密文件夹。里面是他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关于赵启明的材料,从财务问题到违规操作,从私生活丑闻到可能涉及的商业犯罪,密密麻麻,条理清晰。
然而越看这些材料,林深的心越沉。不是因为证据不足,而是因为这些材料太“完整”了,完整得像是有人刻意整理好放在那里等他去现。
这念头让他后背一阵凉。
父亲去世后,林深接手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时不过二十八岁。集团内部暗流涌动,元老们各怀心思,外部对手虎视眈眈。赵启明最初表现得像是一位尽心辅佐的叔伯,手把手教他熟悉集团业务,帮他稳定局面。直到半年前,一次偶然的机会,林深现了父亲去世前留下的一些线索,矛头隐隐指向这位“赵叔”。
调查进行得越深,水就越浑。父亲的突然离世,几笔关键投资的失败,公司核心技术的泄露,还有那些在父亲去世后迅倒向赵启明的高管。。。一切像是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,而线的另一端,握在谁的手中?
敲门声再次响起,这次没等林深回应,门就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女性,穿着深蓝色套装,头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。她是集团的财务总监苏瑾,也是父亲生前的得力助手之一。
“苏姨,”林深连忙起身,“您怎么来了?”
苏瑾没有客套,直接坐到对面的椅子上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报表:“这是上个月的财务异常,我觉得你应该看看。”
林深接过报表,目光迅扫过。在第三页中间位置,一组数字引起了他的注意——一笔三千万的款项,以“项目咨询费”的名义支出,收款方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。而审批签字处,是赵启明的名字。
“我查了这家公司,”苏瑾的声音平静,但眼神锐利,“注册于三个月前,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刘明的人。而这个刘明,是赵启明司机的表弟。”
林深的手指在报表上轻轻敲击:“其他董事看过这份报表吗?”
“暂时还没有。但下周五的财务例会,这些数据都会被提出来讨论。”苏瑾直视着林深,“小深,我知道你在查他。但我要提醒你,赵启明在集团经营三十年,根深蒂固。你父亲在的时候还能压他一头,现在。。。”
她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“苏姨,您觉得我父亲当年的意外,真的只是意外吗?”林深突然问道。
苏瑾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,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一小段距离。最终,她叹了口气,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旧式的u盘,放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