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怎么找到的?”叶知秋压低声音问。
“可能是空气中的微量示踪剂,或者……我们身上有被动触式的信号源。”陈启喘着气,“周叔怀疑我们被注射了或者沾上了什么东西,在特定仪器扫描下会显形。离开防空洞前,我们尽量处理过,但可能不彻底。”
前方出现两条路,一条通向一条尚有路灯的小街,另一条继续深入黑暗的巷子。叶知秋选择了后者。又拐了两个弯,他拉开一个半埋在地下的、生锈的铁栅栏,下面是一个老旧的暖气管道检修井。“下去。”
陈启没有犹豫,率先钻了下去。叶知秋紧随其后,从里面将栅栏虚掩。井下空间狭窄,充满铁锈和尘土的味道,但有通风,不算憋闷。上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在附近停留、搜索,然后又逐渐远去。
两人在黑暗中静静等待了十分钟。叶知秋用战术笔手电的微光照了一下陈启,年轻人脸上全是汗,但眼神还算镇定。
“他们暂时走了,但可能还会回来。”叶知秋低声道,“这里不能久留。你还能坚持吗?”
陈启点头:“没问题。周叔在等我们。”
“他在哪?我要确切地点,以及我们怎么安全过去。”
“他在北郊,‘老粮站’知道吗?废弃很多年了。具体在粮站地下以前备战用的一个小库房里。路线……周叔给了我这个。”陈启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是用铅笔手绘的简图,标注了几个关键的转折点和注意事项。“他说,走下水道主干线,从第三维修口上去,离粮站最近,也最隐蔽。但下面情况复杂,有些地方可能塌了,而且……可能有别的‘东西’。”
“别的‘东西’?”
陈启脸上掠过一丝恐惧。“周叔没说清楚,只说当年粮站下面有些不对劲,让尽量避开图上画叉的区域。我们上次是从另一个入口进去的,没走下面。”
叶知秋接过图纸,借着微光快记下路线。粮站他知道,北郊那个废弃的大型粮仓,据说九十年代末就关了,地方很偏。“周工的伤,有药吗?”
“有基本的抗生素和纱布,但需要更好的医疗条件。叶记者,我们得快点。”
叶知秋将图纸还给他。“好,我们走下水道。但下去之前,得处理一下可能的追踪。跟我来。”
他们从另一个方向的检修口爬出,叶知秋带着陈启来到附近一个通宵营业的、看起来破旧不堪的洗车店。深夜只有一个睡眼惺忪的伙计。叶知秋付了钱,要了最贵的“精洗加消毒”,两人分别进了两个自助洗车隔间,用高压水枪和洗车店提供的强力清洁剂,从头到脚彻底冲洗了一遍,连衣服鞋袜都彻底打湿揉搓。冰冷的水让陈启直打哆嗦,但他咬着牙没出声。
洗完,叶知秋从洗车店后门存放杂物的角落“借”了两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、不知谁留下的旧工装,换掉身上湿透的衣服。旧衣服被他塞进洗车店的工业垃圾桶深处。
“希望能有点用。”叶知秋说着,带着陈启再次没入夜色,朝着最近的一个大型下水道入口走去。
城市的地下是另一个世界。浑浊的空气,无尽的黑暗,水流声和远处空洞的回响。手电光柱切开黑暗,照出布满苔藓和污渍的墙壁,以及脚下粘稠的污水。根据图纸,他们需要逆着一段水流前行大约八百米,找到那个第三维修口。
陈启似乎很不适应这种环境,呼吸粗重,紧紧跟在叶知秋身后。走了大约两百米,前方水道分岔。按照图纸,应该走左边较宽的一条。但叶知秋的手电光扫过右边那条较窄的岔道时,他停住了。
那里的水面上,漂浮着什么东西。
手电光聚焦。那是一小片织物,深蓝色,质地看起来不错,不像是丢弃的垃圾。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,织物边缘,有一小片已经黑、但依稀可辨的暗红色污渍。
血迹。
叶知秋蹲下身,用一根随手捡的塑料管,小心地将那片织物拨到近前。确实是高级衬衫的碎片,血迹很新鲜,不过二十四小时。碎片边缘是撕裂状。
“叶记者?”陈启紧张地问。
叶知秋站起身,脸色凝重。“在我们之前,有人从这里走过,而且可能受伤了。”他看了看图纸,又看了看右边那条并未标注的岔道。这条岔道通往哪里?图纸上没有。是周文彬不知道,还是故意没标?
“我们……还按原计划吗?”陈启问。
叶知秋思考了几秒钟。血迹和布片出现在计划路线附近,这不是巧合。可能是另一拨追踪者,也可能是……周文彬那边出了别的状况,有人从那个方向过来了。
“计划不变,但加倍小心。”叶知秋将布片用塑料袋装好收起,“跟紧我,注意任何动静。”
他们继续前进,但叶知秋的警觉提到了最高。手电光不再直射前方,而是更多地照向脚下和两侧墙壁。又走了大约一百米,在靠近一处拐角时,叶知秋猛地停下,举手示意陈启止步。
他关掉了手电。
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只有水流声和滴滴答答的水声。
然后,在黑暗中,从前方拐角另一侧,极其微弱地,传来了一点声音。
像是金属轻轻刮擦混凝土的声音。
一下,又一下。
缓慢,而规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