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时分的燕京,褪去了白日的喧嚣,只剩下霓虹灯在寒风中明明灭灭。长安街旁某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,三楼会议室依然亮着灯,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,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情况就是这样。”坐在长桌位的中年男子掐灭手中的香烟,他的肩章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,“‘深海计划’暴露的风险已经过临界值,我们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做出决断。”
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寂。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,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坐在右侧第二位的年轻人握紧了拳头,指节微微白:“可是周教授那边的研究已经进入关键阶段,现在撤出,三年的心血就——”
“三年的心血重要,还是国家安全重要?”中年男子打断他,声音冷硬如铁,“境外势力已经嗅到了味道,昨天在浦东截获的那批设备,上面的追踪器可不是摆设。”
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女人突然开口:“我有一个提议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。林雪,代号“夜莺”,三十七岁,表面身份是某高校的国际关系研究员,实际则是这个特别行动小组的智囊。她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近乎残酷。
“与其被动撤退,不如主动放出诱饵。”她站起身,走到投影幕布前,调出一张复杂的网络关系图,“我们可以伪造第二研究基地的信息,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向错误的方向。同时,加快周教授团队的成果转移,但不在国内进行。”
“境外?”中年男子皱眉。
“香港。”林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的某一点,“作为特别行政区,具备我们需要的科研条件,同时又有完善的法律屏障。最重要的是,我们可以利用那里的国际实验室作为掩护,完成最后阶段的实验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有人点头,有人摇头,烟灰缸里又添了几支新烟蒂。
“风险评估?”中年男子看向左手边的技术主管。
技术主管是个秃顶的中年人,他快敲击键盘,调出一系列数据:“从技术层面可行。香港科技大学的地下实验室去年刚完成升级,安保等级达到s级。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在对方眼皮底下完成人员和设备的转移。”
林雪微微一笑:“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部分——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诱饵,让所有人都相信,真正的‘深海计划’核心仍在燕京。”
她调出另一份档案,照片上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学者,笑容腼腆,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。
“陈默,三十二岁,清华大学生物工程专业最年轻的副教授,也是周教授的得意门生。”林雪放大照片,“更重要的是,他去年刚表的那篇关于深海微生物酶解机制的论文,已经被三个国家的科研机构标记为‘重点关注’。”
中年男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:“你要用他做诱饵?”
“不是‘用他做诱饵’,而是让他成为明面上的‘深海计划’负责人。”林雪环视全场,“陈默本人不需要知情,只需要让他按照原计划继续研究。我们会围绕他建立一整套看似严密的安保和研究体系,包括定期向特定渠道‘泄露’一些半真半假的数据。”
“这会把那孩子置于危险之中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会议桌末端传来。说话的是小组的顾问,退休的前任国安领导,被大家尊称为“老长”。
林雪转向老人,语气恭敬但坚定:“老长,我调查过陈默的背景。他的父亲陈建国,二十五年前在南沙执行任务时牺牲。陈默选择生物工程专业,正是因为他父亲生前最后一份报告提到深海资源开的战略意义。”
她顿了顿:“这个年轻人骨子里流着和他父亲一样的血。如果有一天需要他知道真相,我相信他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”
老长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点头:“既然这样,方案细化,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执行计划。散会。”
人们陆续起身,会议室里响起椅子移动的声音和压低嗓音的交谈。林雪最后一个离开,她站在窗前,看着凌晨三点空荡荡的长安街,手中握着一枚已经磨得亮的军功章——那是陈建国留下的遗物。
同一时刻,燕京西郊的某老旧小区里,陈默刚刚保存好最后一段实验数据。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,眼镜滑到鼻尖,他却没有去推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周教授来的消息:“小陈,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,有重要事情商量。”
陈默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。他没有注意到,窗外对面的楼上,望远镜的反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。
香港,维多利亚港的晨光刚刚穿透薄雾。
中环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,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,手中的威士忌酒杯里冰块轻轻碰撞。他看上去五十岁左右,头梳得一丝不苟,但眼角的皱纹和略微福的身材透露出他不再年轻的事实。
“老板,燕京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。”秘书轻声走进来,递上一份加密平板。
男人快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,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:“‘深海计划’……中国人总是喜欢取这些浪漫的名字。”
“情报显示他们的研究已经取得突破性进展,”秘书谨慎地说,“如果让他们成功开出深海矿物高效提取技术,我们在太平洋的资源布局将受到严重挑战。”
男人放下平板,走到世界地图前,手指沿着中国的海岸线缓缓移动:“告诉我们在燕京的朋友,不惜代价获取这个计划的核心数据。钱不是问题。”
“明白。另外,我们在香港的人报告说,最近有一批特殊的科研设备通过特别通道进入港科大实验室。”
“哦?”男人转过身,眼中闪过锐利的光,“查清楚是谁批准的,设备的具体用途。香港是个有趣的地方,东西方在这里交汇,有时候连我们自己也分不清,到底谁是棋子,谁是棋手。”
秘书点头退出办公室。男人重新端起酒杯,对着晨光中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举杯:“游戏开始了,我的朋友。让我们看看,这次是谁能笑到最后。”
燕京时间早晨七点,陈默被闹钟吵醒。他挣扎着从沙上爬起来——昨晚又在实验室待到凌晨,干脆没有回宿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