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身后的石头上,闭上眼睛。
“那就打。”
“打不过,就死。”
“死不了,就继续打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是睡着了。
青鸾没有看他。她只是把旁边一条毯子,轻轻盖在他身上。
另一簇篝火旁,剑十九和凌霄子并肩坐着。
两个活了上万年的老家伙,此刻像两个普通的老人,围着火堆,沉默地烤着火。剑十九的剑,断了。不是在白天那一战中断的,是他自己折的。他的剑侍,那个叫小何的年轻剑修,在白天自爆了。剑十九找到他时,只找到一截断剑。那是小何入门时,他亲手交给他的。
剑十九握着那截断剑,坐在火边,一言不。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上的裂纹,一遍,又一遍。
凌霄子坐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他见过太多生死。他知道,这个时候,什么都不用说。陪着就好。
过了很久,剑十九开口了。
“那孩子,是我看着长大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,“十七岁入门,天赋一般,但肯吃苦。别人练一个时辰,他练三个时辰。别人背剑谱背到半夜,他背到天亮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家里穷,父母是种地的。他跟我说,等他学成了,要回去给他爹娘盖个大房子。”
他的手指,停在那截断剑上。
“盖不成了。”
凌霄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开口。
“他盖不成了,他师弟能替他盖。”
“你那些弟子,会替他盖。”
“他爹娘不会没房子住。”
剑十九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把那截断剑,轻轻放在膝盖上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有些红。但他没有哭。
上万年的剑修,不会哭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那些眼睛,沉默着。
更远的地方,阿酒一个人坐在废墟最高处。
那是她白天亲手堆起来的坟,埋着阿七。坟头没有碑,只有一块石头,上面用爪子刻着两个字——“阿七”。字迹歪歪扭扭的,阿酒不太会写字,这些字是她一笔一笔刻上去的,刻了很久。
她坐在坟边,看着远处那些眼睛,一动不动。夜风吹过,她的头被吹乱了,她没有理。她的衣服上还有阿七的血,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的硬块。她没有换,也没有洗。
孙晓雯走上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坐着,陪着她。
阿酒没有看她。她只是盯着那些眼睛,声音很轻。
“它怕黑。”
孙晓雯愣了一下。
“阿七怕黑。”阿酒说,“从小就怕。”
“每次天黑,它都要挨着我睡。”
“我说,你都多大了,还怕黑?”
“它说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跟着老大,不怕。”
孙晓雯的眼眶,红了。
阿酒继续说。
“现在,它一个人在这里。”
“天黑了。”
“它怕不怕?”
孙晓雯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阿酒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上,有阿七的血,有敌人的血,有自己的血。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站起身。
“不怕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回答孙晓雯,又像是在告诉阿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