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眼睛,在黑暗中缓缓睁开。
不是一只。
是无数只。
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像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辰。但那不是星辰——星辰不会那样冰冷,不会那样空洞,不会那样饥饿。
它们悬浮在归墟之门的方向,离得很远,远到只能看见一个个模糊的光点。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气息——不属于万界的气息,来自混沌深处,来自比源界更远的地方。
林远志站在废墟边缘,盯着那些眼睛,一动不动。
夜风吹过,带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。他的衣服上还沾着白天战斗留下的血迹,有些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的硬块;有些还是湿的,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他的左臂有一道伤口,是神主最后一掌留下的,皮肉翻卷着,隐隐作痛。但他没有处理,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。
他只是盯着那些眼睛。
夏婉茹站在他身边,没有说话。她的手,轻轻握着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指尖微微颤——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她感觉到了。那些眼睛后面,藏着的东西,比她三万年前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可怕。
“多少只?”她轻声问。
林远志沉默了一瞬。
“数不清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风很大。但夏婉茹能感觉到,他握着她手的力度,比平时重了一分。
敖广走到他们身边。老龙族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苍白,额头上的龙角黯淡无光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燃烧龙珠的代价,远比看上去要大。他站在那里,背脊依然挺得笔直,但呼吸比平时重了许多。
“老夫活了四万年,从未见过这种东西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林远志说,“它们的眼神……不像野兽。”
“野兽饿了,会扑上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它们在看。在等。”
林远志点头。
他知道敖广在说什么。野兽会扑,是因为饥饿盖过了恐惧。但这些眼睛,它们不扑,只是看。它们在打量,在估算,在——挑选。
像猎人站在猎物面前,不急着下手,先看看哪只最肥,哪只最弱,哪只最值得动手。
“它们在等什么?”夏婉茹问。
林远志摇头。
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它们不会等太久。
废墟上,篝火重新燃了起来。
不是一簇,是很多簇。白天那一战,死了很多人,也伤了很多。伤员们需要光,需要热,需要能在黑暗中看到同伴的脸。恐惧在黑暗中生长,而火光,是人对抗恐惧最后的武器。
秦川坐在火边,左臂吊着绷带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还有一道没愈合的伤口。他的雷光剑断了,只剩下一个剑柄,他就把剑柄插在腰带上,舍不得扔。那柄剑跟了他十二年,从他还是巡天司一个小队长的时候就跟着他,陪他走过北域,走过南疆,走过万界城。
他看着远处那些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顾问。”他开口。
林远志转头看他。
秦川没有看他,还是盯着那些眼睛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。
“你说,那东西要是打过来,咱们能撑多久?”
林远志没有回答。
秦川自己笑了。
“我问这干嘛,你又不是算命的。”他伸手去够旁边的水囊,动作牵动了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,“嘶——他妈的,神主那一掌,差点把老子胳膊卸了。”
青鸾坐在他旁边,伸手帮他把水囊递过来。她的动作很轻,轻得不像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青鸾。她的左肩也受了伤,缠着厚厚的绷带,动一下就皱眉头。但她还是伸手了。
秦川接过水囊,灌了一大口,抹了抹嘴。
“你说,咱们图什么?”
青鸾看着他。
“守着这片废墟,死了这么多人,就为了等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打过来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自己,“图什么?”
青鸾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看着远处那些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她开口了。
“图活着。”
秦川转头看她。
“咱们活着,家里人就能活着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蓝星那些人,林家坳那些人,二狗他们,你爹妈,我师门那些人。”
“这些东西要是进来了,谁都活不了。”
秦川沉默了。
然后,他笑了。
“也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