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还活着。
噬煞趴在他肩头,甲壳上那道新生纹路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,但魂火并未熄灭,依旧微弱而倔强地燃烧着。
凌绝、石锋、杨启明、柳轻音……所有人都还活着。
寒渊意志的这具分身,被彻底消灭了。
“……赢……赢了?”石锋难以置信地喃喃道。
“还没……”林远志挣扎着站起,声音虚弱,却带着无法忽视的沉重,“它说……它的本源与海眼深处的‘归墟裂隙’碎片相连……只要那里还在……它就能……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轰隆隆隆……”
整个冥渊海眼核心水域,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!
不是战斗余波,不是能量乱流,而是某种更加宏大、更加深层的……“规则层面”的震颤!
那截已经与林远志建立完整共鸣、此刻悬浮在他身侧的“补天玉碑”残骸,突然光芒大放,射出一道凝练的玉白色光束,直指下方——那对巨眼消失后、更加深邃黑暗的无尽深渊!
光束所及,黑暗如同幕布般向两侧拉开,显露出下方……一个缓缓旋转、直径过百丈、边缘流淌着七彩与灰黑交织光芒的……巨大漩涡!
漩涡中心,是无尽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。黑暗深处,隐约可见一道横亘在虚无中的、巨大的、不断流淌着灰黑色与七彩光芒的“裂痕”。
那是……“归墟裂隙”的碎片!是当年被镇界碑与补天玉碑联手镇压、后又因“混沌寻道者”的实验而被污染、扭曲、部分激活的……上古封印残骸!
而此刻,那道裂痕,正在……缓缓扩张!
“不好!”杨启明脸色惨白,声音颤抖,“寒渊意志的本源与那道裂隙碎片深度绑定!它刚才那具分身的死亡,可能……刺激到了裂隙封印的稳定!它在用最后的力量……强行撕开裂隙,引‘归墟潮汐’!它要……它要让整个海眼,甚至整个北域,都变成混沌与归墟的污染区!它要拉所有人陪葬!”
“不……不只是陪葬……”林远志盯着那道缓缓扩张的裂痕,感受着其中传来的、熟悉又陌生的气息——那是石球与核心碎片都渴望、却又本能警惕的、“归墟”最本源的湮灭之力,以及“混沌”最原始的创造与毁灭并存的矛盾意志。
“它说……要打开那扇‘真正的门’……”
他猛地想起在“镇界碑陵”中,冥岩最后的意念,以及那道关于“补天玉碑”坐标的信息中隐含的、更深层的警示:
“补天玉碑……净化之钥……镇界碑……封印之核……双碑合一……方为……完整封印……否则……裂隙……终将……失控……”
双碑合一!
林远志猛地看向身侧悬浮的玉碑残骸,又看向手中紧握的核心碎片,以及丹田内缓缓旋转的混沌石核。
玉碑残骸,是“补天玉碑”的一部分。
核心碎片,是“封印之匙”的一部分——而“封印之匙”,本就是“镇界碑”的伴生圣器,其力量与镇界碑同源!
混沌石核,是“镇界碑”崩碎后、最核心的“源核”碎片!
它们三者,本就一体同源!
“如果……将玉碑残骸,收入混元珠……与混沌石核、核心碎片……放置在一起……”林远志心中涌起一个疯狂至极的念头,“让它们……在我的体内……完成初步的‘双碑共鸣’……或许,能获得一丝‘完整封印’的力量,来……阻止裂隙扩张?”
但这样做的风险,他比谁都清楚。
他的肉身、他的神魂、他的金丹……能否承受两件上古圣物残骸的完整共鸣?刚才仅仅是短暂的四者共鸣,就已经让他经脉撕裂、金丹裂痕加剧。
如果将它们一同收入体内,长时间共存、交融……他真的有把握不被撑爆、不被同化、不被湮灭吗?
没有人能给他答案。
但下方那道裂隙,还在扩张。每秒,每瞬。
“林兄弟!”石锋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,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虎目含泪,“你不能……”
“石兄,”林远志打断他,声音出奇地平静,“我们一路走到这里,死了多少人?秦九渊前辈、镇渊使前辈、冥岩前辈……还有无数我不认识、不知道名字的先贤、英灵、伙伴。”
“他们都在用生命告诉我一件事——有些事,必须有人去做。”
“我不是最强大的那个,也不是最聪明的那个。但我是唯一一个,同时承载了‘镇界碑’、‘封印之匙’、‘补天玉碑’残骸共鸣的人。”
“这是责任,也是……机缘。”
他轻轻挣开石锋的手,转向凌绝、杨启明、柳轻音,还有肩头虚弱却依旧睁着复眼注视他的噬煞。
“帮我护法。”
不是请求,是嘱托。
凌绝沉默良久,缓缓点头。他拾起崩裂的长剑,剑身虽残,剑意未灭。
石锋狠狠抹了一把脸,不再说话,只是站到了林远志身后,如山岳般沉默守护。
杨启明颤抖着取出最后一粒丹药,塞进嘴里,强行激残存的灵力,布下他所能布下的最强防御阵。
柳轻音握紧短刃,守在昏迷的王罡、李炎身旁,眼泪无声滚落,却咬紧牙关没有哭出声。
噬煞艰难地爬到他丹田位置,六对复眼中的苍炎虽然微弱,却死死盯着那道正在扩张的裂隙,背甲上那道新生纹路,再次缓缓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