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重重拱手。
“元世祖当年何等强盛,两度十万大军征日,结果如何?飓风两至,十万之众尽丧于怒海!”
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恐惧与焦急。
“海道凶险,风涛莫测,补给线长达数千里!稍有不慎,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!这等风险,我大明承受不起啊!”
几位曾镇守边关的将领也坐不住了。
“陛下,日本远隔重洋,乃化外苦寒之地。得其地不足以耕,得其民不足以使。倾尽国力打下来,又能如何?”
“更何况,”一名辽东宿将沉声道,“女真虽退,残部犹在!我大明主力若尽数东渡,万一其乘虚入寇,奈何?京师之根本在北,不在东啊陛下!”
“东夷小国,荒服之外,蛮夷也!不足以辱我大明王师!”
反对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。
就在这沸反盈天的喧闹中,一道苍老却极其刚正的声音,压盖了所有。
“兵者,凶器也!圣人不得已而用之!”
理学大儒刘宗周,身着宽大朝服,挺立殿中,身姿挺拔。
他直视着御座上的帝王,眼中满是痛心与决绝。
“陛下连年征战,杀戮已重,有伤天和。”
刘宗周的声音掷地有声,带着一股殉道者的刚烈。
“圣王之道,在乎以德服远,而非以兵加!劳师远征,涂炭生灵,此绝非仁义之师!”
“臣请陛下,收回成命!若陛下执意妄为,老臣宁撞死在这龙柱之上,以谢天下苍生!”
整个皇极殿,彻底被这股阻谏的狂潮淹没。
若是崇祯初年,面对这般阵仗,朱由检或许会动摇。
但此刻的他,是平辽东,收交趾,定东番的帝王。
他静静坐在龙椅上,看着这些面红耳赤、声泪俱下的大臣。
他们的脸上,写满了对社稷的担忧,真诚,却也短视。
他们看不到三百年后的国耻,看不到海洋霸权的重要,更看不到那座岛上埋藏着能为大明续命的白银。
但他看得到。
“都说完了吗?”
朱由检终于开口。
那份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气,那份连续打赢了数场国运之战的绝对自信,无声地压向每一个人。
喧嚣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。
这是胜利者的威压。
因为他一直赢,所以百官内心深处,对他有一种无法克制的敬畏。
朱由检缓缓站起身,顺着御阶一步步走下。
他先走到户部侍郎和几位边将面前。
“你们说海道凶险,说元世祖十万大军尽丧?”
朱由检出一声冷笑,目光扫过他们,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“元人败于天时,非败于日本!其不通海象,战船粗劣,岂能与我大明今日相比?”
他猛地一挥袖袍,指向东方。
“今我大明,水师合流,战舰坚不可摧!红夷大炮犀利无匹!粮草已集,辽东无警,内地安定!”
“日本据东海之中,时刻窥我虚实,乃心腹大患。今日不除,后世必为大患!”
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拔高,震荡殿宇。
“朕意已决——征东!”
“谁再言退,定斩不饶!”
兵部官员与边将们被皇帝眼中的杀气逼得不敢直视,纷纷叩。
朱由检转过身,走向昂挺立的刘宗周。
看着这位满脸刚正、动辄死谏的理学大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