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极殿内,朱由检端坐御座。
垂下的冕旒遮住了他的双眼,也遮住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寒芒。
他的手指,在宽大的龙袍下,轻轻摩挲着一份来自登州的六百里加急密奏。
孙传庭的字迹刚劲有力,一如其人。
登州大营,十几万精锐水陆大军已操练成军。
战船遮天蔽日,红夷大炮装配齐整。
连同民夫在内,号称五十万。
这头足以撕裂沧海的钢铁巨兽,已经磨亮了獠牙。
但它也是一头吞金兽,每日吞噬的钱粮军饷,足以让任何一任户部尚书心脏骤停。
这一战,必须打。
时机,到了。
朱由检缓缓抬起头,视线扫过丹陛之下的文武百官。
平内乱、复辽东、收交趾。
他如今在朝堂的威望,已不弱于太祖太宗,百官俯,无人敢于直视。
但他很清楚,接下来要说出口的每一个字,都将在这座金殿之上,掀起一场真正的风暴。
因为,如此庞大的灭国之战,必须名正言顺。
否则,前线一旦开打,后方任何掣肘,都将是天大的祸患。
朱由检身子微微前倾,开口:
“诸位爱卿。”
大殿内鸦雀无声。
“今海疆不靖,倭人久为边患。”
朱由检的语极慢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砸在金砖之上。
“朕欲大举东征,犁庭扫穴。”
话音落下。
皇极殿内,出现了一息诡异的死寂。
“大举东征”。
“犁庭扫穴”。
这八个字在他们脑中炸开。
他们以为皇帝在登莱练兵,只是为了防御海盗,最多是去海上耀武扬威。
谁能想到,皇帝竟然要跨海灭国!
死寂之后,是火山喷般的炸锅。
那不是窃窃私语,而是冲破了皇权敬畏的群情激愤。
“陛下不可啊!”
礼部侍郎钱龙锡须皆张,几乎是扑倒在丹陛之下,声音凄厉。
作为文臣,他代表着朝中最庞大的休养生息派。
“陛下,中兴方始,辽东、交趾新定,天下百姓才喘上一口气!如今民力已疲,府库未实,岂能再兴这等旷日持久的灭国之战?”
随着钱龙锡出列,六部之中数位老臣也齐刷刷跪倒。
“钱部堂所言极是!”一位老言官痛心疾地叩,“今海内初安,朝廷正宜抚百姓、垦荒田、修水利,与民休息!绝不宜再兴大役啊!”
“陛下!”又一名清流言官膝行上前,声泪俱下,“跨海远征,千古难成!汉唐强盛,亦未敢轻言涉足鲸波!此举徒耗国力,于江山社稷无益,望陛下三思!”
文官哭天抢地,武将勋贵们的脸色也极为难看。
他们不谈仁义,只谈胜算。
何况孙传庭已是东海经略,这场战争的军功,与殿内多数武勋无关。
户部侍郎出列,神情凝重到了极点。
“陛下,臣主管户部,不得不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