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芝虎被打得脖子一缩,没敢还嘴,眼里的不服却烧得更旺。
“睁开你的狗眼,去窗户边上好好看看!”
郑芝龙指着舷窗外,“看看这登州海面上的阵势!”
“登莱水师的家底全掏出来了!明俞水师的福建舰带队北上!”
郑芝龙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盯着自己的亲弟弟。
“咱们手里那点家当,还能像前些年那样,在这大海上横着走?”
“大明朝廷要是真狠下心来剿咱们,就凭眼前这支舰队,能把我们郑家从上到下,碾成肉泥!”
郑芝虎咽了口唾沫,嚣张的气焰被这番话浇灭了大半。
“大哥……朝廷弄这么大阵仗,到底想干什么?”
他压低了声音,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兵部的勘合上说,是肃清海患,演练水师。可我看这架势,哪家的海盗配得上让朝廷出动十几万大军?连北边的九边精锐和辽东那群女真降卒都拉过来了。”
“海盗?”
郑芝龙出一声冷峭的嗤笑,走回椅旁坐下,端起茶盏,将冷茶一饮而尽。
“用辽东的杀才和塞外的边军去打海盗?牛刀杀鸡,也不是这么个杀法。”
“那大哥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还不明白吗?”
郑芝龙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,闪烁着狼一般的幽光。
“登州,东海。”
“跨过这片海,对面是什么地方?”
郑芝虎的身躯猛地一震,双眼瞪得溜圆,呼吸都停滞了。
“琉球?不对,琉球屁大点地方,用不着……”
“是日本!”
郑芝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完全变了调。
郑芝龙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。
砰!
“不错,就是日本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眼神幽暗,深不见底。
“那位皇帝的胃口,比咱们所有人想象的,要大得多。”
“他不是要肃清什么海患。”
“他是要东征!”
密舱内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有节奏地传来,敲得人心惊。
郑芝虎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凉了半截。
大明要跨海远征倭国?
自万历朝鲜之役后,几十年未有过的旷世大战!
而且这一次,是直接打到倭国本土去!
“大哥……嫂子可是平户人,咱们在江户幕府那边,可是有天大的买卖……”
郑芝虎声音干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郑家能有今日,靠的不仅是刀,更是垄断大明与日本走私贸易的巨大利润。
若大明真打残了倭国,郑家的财路,就断了。
“这,也正是孙传庭今天在码头上借题挥的原因。”
郑芝龙冷酷地说道。
“他打林振海,不仅是立威,更是在敲打我郑芝龙。”
“他在告诉我,在登州,在大明皇帝的屠刀面前,我郑家必须把尾巴夹紧!”
郑芝龙站起身,在狭小的密舱内来回踱步。
“老二,摆在咱们面前的,只有三条路。”
他竖起三根手指,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第一条。”他按下一根手指。
“暗中派快船,赶在朝廷大军拔锚之前,去平户,去长崎,给江户幕府透个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