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梉走到台阶下,停住了脚步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。
双膝一弯,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。
“罪臣郑梉,治家不严,致使刁奴惊扰天朝水利大计,罪该万死!特来向洪督师请罪!”
郑梉的声音很大。
穿透雨幕,传进了总督府内。
门外的甲士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。
全当他只是一团地上的烂泥。
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。
总督府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,才出“吱呀”一声闷响。
缓缓向两侧敞开。
洪承畴的贴身幕僚打着一把油纸伞,从门内走了出来。
他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水里的郑梉。
脸上挂着一抹挑不出毛病的温和笑意。
“安南伯,您这是做什么?快快请起!”
幕僚快步走下台阶。
虚扶了一把。
却没有真正用力。
郑梉顺势直起半个身子,满脸痛心疾。
“先生,郑梉有罪啊!家中出了内鬼,被人蒙蔽,险些坏了总督大人的大事!”
“罪臣已将那几个刁奴斩,级就在箱中。”
“另备下薄礼,权当为死难的民夫添些纸钱。”
“还望先生代为通禀,求总督大人网开一面!”
幕僚扫了一眼那口渗着血水的木箱。
又看了看后面盖着防雨油布的银车。
唇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安南伯的心意,督师大人已经知道了。”
幕僚叹了口气。
压低了声音。
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。
“督师大人刚才还在书房里脾气呢。”
“他说,安南伯乃是交趾国之栋梁,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?”
“定然是有人暗中挑拨,想要离间您与朝廷的关系啊!”
郑梉心脏猛地一缩。
洪承畴这是在给他台阶下!
“督师大人明鉴啊!”
郑梉连连磕头。
泥水溅了满脸。
“督师大人说了,既然安南伯已经查明真相,惩处了恶,这事儿,就在咱们交趾布政使司内部化解了,绝不上报朝廷。”
幕僚笑容温和。
“多谢督师大人不杀之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