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年,三月。
北国京师,春寒料峭。
千里之外的交趾东关城,却已是一派湿热蒸腾的景象。
总督府,旧日黎朝的外宫殿改建。
飞檐翘角,爬满了青苔与藤蔓。
雨季将至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泥土与腐草混合的味道,粘稠得化不开。
洪承畴身着一袭深蓝色纻丝常服,独坐在书房之中。
窗外,芭蕉叶大如扇,被午后的阵雨打得噼啪作响。
案头摆放的,并非军国急奏。
而是一封来自京师的家书。
那是结妻子寄来的。
信中言辞平淡,却字字千钧:家中老小已迁入京师赐宅。
幼子洪士铭,更蒙圣恩,选入宫中,充任皇子伴读。
洪承畴的手指,轻轻摩挲着信纸的一角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旁人看来,这是天大的恩宠,洪家祖坟冒了青烟。
但洪承畴心里清楚。
这不仅仅是恩宠。
更是紫禁城里的帝王,套在他身上的一道枷锁。
他想起辽东的那个女子。
想起辽东的种种过往。
皇帝将这烫手的山芋——新附之地的交趾,交到了他手里。
明面上是贬谪蛮荒。
实则是将他从朝堂的风口浪尖摘了出来,护住了他的体面,更给了他前程。
“君以国士待我,我必以国士报之。”
洪承畴低声呢喃。
他把信纸折好,塞进贴身的衣内。
再抬起头时。
那双总带三分儒雅、七分冷意的眼睛里,哪还有半分温情?
只剩下深潭般的幽冷。
“来人。”
一名心腹幕僚应声而入,躬身侍立。
“郑梉到了吗?”洪承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