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武百官肃立丹墀,朝服笔挺,许多人脸上挂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松弛与自豪。
中兴。
这两个字,不再是奏章上的口号,而是烙印在每个人眼中的盛景。
朱由检端坐御座,冕旒垂落,遮掩了他所有的情绪。
他静静审视着阶下臣工,审视着他一手从深渊中拽回来的江山。
九年。
从那个风雨飘摇的烂摊子,到如今四海来朝,强军在握,他这根紧绷了九年的心弦,也确实到了一个临界点。
礼毕,朝堂并未立刻转入政务奏对。
礼部尚书周延儒出班。
他今日的神色格外庄重,象牙笏板高举,绯红的官袍在晨光里,红得有些刺眼。
“臣,礼部尚书周延儒,有本启奏。”
朱由检微微抬手,声音平淡无波。
“讲。”
周延儒定了定神,声音在大殿中扩散开来,字字清晰。
“陛下御极以来,以圣天子之尊,行布衣之勤。”
“寒暑不避,风霜无阻,日御早朝,未尝有辍。”
“宵衣旰食,忧劳万民,只为挽狂澜于既倒。”
说到此处,周延儒眼眶泛红,声音带上了颤音,这并非全是伪装,确有真情流露。
“赖陛下圣德,苍天庇佑!辽东克复,西南底定,海内再安,万民归心!”
“此皆陛下九年如一日,呕心沥血所致!”
群臣静默,不少历经风雨的老臣微微颔,满是感慨。
周延儒话锋一转,音调陡然拔高。
“然,文武之道,一张一弛!”
“今中兴功成,若陛下仍如危难之时日日视朝,过劳圣躬,臣等心何安?天下臣民心何安?”
他重重跪下,笏板触地,叩出一声脆响。
“臣请陛下,顺应天时,复祖宗旧制!”
“改每日视朝为每月逢三、六、九日一朝!”
“庶几少养圣躬,亦使百官有所调息,归于治世常轨,以垂万世之规!”
这番话,如巨石入湖。
自太祖定下常朝之制,中后期怠政之君屡见不鲜。
唯独这位崇祯皇帝,登基九年,将自己活成了一头拉磨的牲口,硬生生把每日早朝变成了雷打不动的铁律。
如今,这根绷紧的弦,终于可以松一松了?
周延儒话音刚落,内阁辅孙承宗颤巍巍出班。
这位四朝元老,须皆白,是大明朝堂的定海神针。
他领着文武百官,齐齐跪倒。
那一片绯红与靛蓝的官袍,如潮水般在大殿内铺展开来。
“臣等,合词恳请陛下,俯顺舆情,允复旧制!”
声浪排山倒海。
朱由检坐在高高的御座上,一言不。
他手指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上冷硬的龙,目光沉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