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换了一身轻便的直裰,唐王,福王等几名宗亲与孙承宗、范景文、毕自严几位阁臣围坐在石桌旁。
桌上没有山珍海味,只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黄酒。
“诸位爱卿,今日累坏了吧。”朱由检亲自执壶,为孙承宗斟了一杯酒。
“老臣不敢,陛下才是劳苦。”孙承宗须皆白,今日的盛典让他精神极度亢奋,此刻却也显出一丝老态,“今日之盛况,老臣便是此刻闭眼,也有脸去见列祖列宗了。”
“孙师傅这话晦气,罚酒一杯。”朱由检笑着打趣,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舍。
“孙师傅还得替朕教导教导烺儿呢!”
孙承宗拿起酒杯一饮而尽:“老臣遵旨!”
“陛下。”范景文看着远处的灯火,感慨道,“今日阅兵,震慑了宵小;今日恩旨,收拢了民心。大明的中兴之势,已成定局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这摊子铺得越大,耗费便越是惊人。”毕自严接过了话茬,苦笑道,“户部的银子,今日这一折腾,又见了底。陛下这手笔太大,臣这管家难当啊。”
众人闻言,皆是大笑。
朱由检收敛了笑容,举杯看着天上的那轮寒月。
“朕知道难。”
“但这大明就像一辆重车,停下来就是死,只有推着它往前走。”
“哪怕路再难,只要轮子转起来,就有活路。”
他看向几位肱股之臣,目光深邃而坚定。
“今日之后,诸位肩上的担子更重了。阅兵只是个开始,咱们要造更多的机器,修更多的水坝,练更精的兵。”
“朕要让这‘中兴’二字,不仅仅是写在史书上,而是大明子民由心而的。”
“臣等,必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几位重臣齐齐起身,长揖及地。
戌时末,钟鼓楼的钟声再次响起,悠远绵长。
喧嚣了一整日的京师,终于慢慢安静下来。
朱由检独自走在回乾清宫的御道上,王承恩提着灯笼,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。
“大伴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你说,那些百姓吃了肉,今晚能睡个好觉吗?”
“回皇爷,那肯定能。老奴听说,好多百姓把肉端回家,供在祖宗牌位前,说是沾了皇家的龙气,舍不得吃呢。”
朱由检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,却更多的是欣慰。
“睡个好觉就好。”
“只有他们睡好了,朕,才能睡得踏实。”
风卷起一片枯叶,落在朱由检的肩头,他轻轻拂去。
明日,又是新的一天。
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,还有即将到来的春节,还有那漫长而艰辛的中兴之路。
次日清晨,鸿胪寺的官员引导着神色恭顺的各国使臣,前往神机营营地参观。
哪怕只是一些明面上的东西,那些西洋人没有再指手画脚,而是拿着炭笔和本子,疯狂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,眼神中充满了忌惮。
与此同时,户部的巡查官员已经奔赴京畿各地,严查恩旨落实情况。
兵部的文书也将昨日阅兵的阵图、火器数据封存入档,作为未来练兵的铁律。
大雪初霁,紫禁城的琉璃瓦顶着一层薄雪,在冬日暖阳下,流淌着金色的光。
阅兵已过两日,那股金戈铁马的铁锈味,还未从奉天殿的廊柱间散尽。
空气里盘桓的不再是往年那股腐朽的暮气,而是一种新生的、昂扬的,甚至带着几分血性的躁动。
景阳钟响,声传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