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整理了一下绯红的官袍,手持象牙笏板,一步跨出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!”
声音洪亮,在大殿中激起回音。
御座上的朱由检微微颔,视线从瘫软如泥的郑椿身上挪开,落在了周延儒的脸上。
“讲。”
“安南之地,自秦汉始,便为我华夏郡县,古称交趾。”
周延儒没有看任何人,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,仿佛在叙述一段不容置疑的史实。
“直至五代离乱,方才流落化外。”
“永乐年间,安南胡氏篡权弑主,祸乱其国,太宗文皇帝吊民伐罪,兴王师南下,一战而定!”
“战后,设交趾承宣布政使司,复其郡县,抚其百姓,正其礼制。其后数十年,南疆晏然,蛮夷向化。”
说到这里,周延儒猛然转身。
他的视线像两柄出鞘的利剑,直刺郑椿!
“此乃我大明可循之祖制!”
“今郑氏之罪,尤甚于昔日胡氏!不仅弑君,更意图欺瞒天朝,构陷皇亲!”
“臣以为,当效法太宗旧事!”
“不再册封藩王,而是——收回故土,重设交趾!”
周延儒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最后四个字落下,他身后数名官员像是得到了信号,齐齐出列,山呼海啸。
“臣等附议!收回故土,重设交趾!”
这声音如滚滚惊雷,震得郑椿耳膜嗡嗡作响。
他浑身血液都凉了,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,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王师的旌旗蔽日,踏平了升龙府的城墙。
龙椅上,朱由检面色沉静,指节在扶手上雕刻的龙头上,轻轻摩挲着。
他没有立刻表态,他在等。
“陛下。”
果然,又一道苍老而倔强的声音响起。
左都御史刘宗周板着一张铁青的老脸,步履沉重地走出列班。
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福王和郑椿,直接跪倒。
“陛下,收复故土固然是大义,然福王殿下私相授受、干预外藩之事,若不先予处置,恐难以服众。”
看来这老头已经看出朕在演戏了。
朱由检心中暗道,面上却是一副虚心纳谏的模样,缓缓点头。
“若此时贸然出兵,在周边藩国看来,岂不是我大明早有预谋,甚至为了觊觎他国土地,不惜由亲王设局诱导?”
“刘爱卿言之有理。”
朱由检的声音温和下来。
“大明乃礼仪之邦,行事需光明磊落。”
然而,他话锋陡然一转。
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,瞬间变得幽深,死死锁定了殿中的郑椿。
“郑椿。”
这一声,不带半分情绪,却让郑椿的灵魂都为之一颤。
“朕,再问你最后一次。”
朱由检身体微微前倾,帝王的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下。
“黎氏一族,究竟是不是你郑氏所杀?”
“你给朕,如实招来!”
“若有半句虚言,朕即刻令锦衣卫南下,亲自去查!”
“这天下,没有锦衣卫撬不开的嘴,也没有锦衣卫查不清的案!”
“若是查出真相与你所言不符……”
朱由检怒道:
“大明虽仁,却也容不得藩属王族,惨死于乱臣贼子之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