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安静冷得能冻裂人的骨头。
九龙金漆宝座之上,大明皇帝朱由检面无表情,一根手指在龙椅扶手上,有一下,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。
笃。
笃。
百官垂,目光却都用余光,紧紧盯着在跪于大殿正中央的那道身影上。
安南使臣,郑椿。
他头上的官帽歪了,髻散乱,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锦袍,此刻皱得像一块被人丢弃的抹布。
“陛下!!”
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了殿内的寂静,郑椿猛地向前叩,饱满的额头与冰凉坚硬的金砖,出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咚”!
“外臣……冤枉啊!”
他抬起头,额前已是一片血肉模糊。
“外臣此次归国,所作所为,皆是奉了大明亲王、福王殿下……的密令啊!”
“并非我郑氏擅作主张,更无半分谋逆之心!”
一言既出,整座皇极殿瞬间被引爆。
嗡——
压抑的议论声一下子炸开。
站在前排的几位阁臣,脸色剧变。
无数道惊骇、难以置信的目光,在空中疯狂交织。
福王?这些年都是他负责跟藩属国商谈,但是他敢掺和这种灭国绝嗣的大事?
龙椅上,朱由检敲击的动作停了。
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隔着老远都透着阴寒。
“郑椿,抬起头来,看着朕。”
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“污蔑皇明亲王,是何等大罪,你可清楚?”
郑椿被那目光一扫,浑身打了个哆嗦,但绝境催生了最后的疯狂。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。
“外臣敢以项上人头,敢以安南国运担保,句句属实!”
他从被冷汗浸透的怀中,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封信笺,双手颤抖着,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此乃福王殿下亲笔信!由外臣带回安南,铁证如山!”
“当初在福王府暖阁,殿下屏退所有下人,亲口对外臣说:‘黎氏昏聩,天命已失,郑氏贤能,正当顺天应人,取而代之!’”
“殿下还说,只要黎氏‘不幸’绝嗣,造成铁一般的事实,大明为了南疆安稳,必定会顺水推舟,册封我家主公为王!”
鸿胪寺卿几乎是小跑着上前,从郑椿手中取过那封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信,快步呈递御前。
王承恩接过,小心地展开,平铺在御案之上。
朱由检的目光垂下,淡淡一扫。
确实是朱常洵那手很一般的字,上面还盖着福王府那枚扎眼的私印。
信中言辞,倒是写得含糊其辞,满篇都是“相机行事”、“顺天应人”的屁话。
但在眼下这个情境里,确实像授意,成了最致命的罪证。
“好!好得很。”
朱由检拿起信笺,又重重地往下一扔。
“朕的好皇叔啊!”
“大明的贤王!”
郑椿见状,误以为皇帝震怒的对象是福王,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立刻泣血嘶喊。
“陛下明鉴!我安南国小力微,世代仰慕天朝,唯陛下马是瞻!福王乃天潢贵胄,是陛下的至亲,他的话,外臣怎敢不信,怎敢不从?!”
“外臣只当这是陛下不便明说的圣意,是天朝对我郑氏忠心的一场考验啊!”
“如今黎氏已除,陛下却要降罪于我郑氏……这分明是福王假传圣命,诱我外邦行此不义之事!我家主公与外臣,才是真正的受害者,是替罪羊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