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常洵看着郑椿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。
“本王是天子皇叔,是亲王。”
“这信是你自己揣摩错了本王的意思,本王顶多也就是个‘失察’、‘妄言’的罪过。”
“皇上还能杀了亲叔叔不成?顶多罚本王几年俸禄,把本王赶回洛阳老家种地去。”
说到这里,朱常洵坐直了身子,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诚恳,甚至带着几分同情。
“可是你呢?你们郑家呢?”
“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,口口声声说你们是‘乱臣贼子’。”
“你拿着这信去告状,说是本王指使的?哈哈,皇上会信吗?”
“皇上只会觉得,你们郑氏不但弑君篡位,还敢攀咬皇亲,罪加一等!”
“到时候,大军压境,你们郑氏……啧啧啧。”
朱常洵摇头,仿佛已经看到了郑氏一族血流成河的惨状。
“本王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咯,正在想着怎么写折子向皇上请罪呢。”
“郑大人,你……自求多福吧。”
说完,朱常洵摆了摆手,端起茶几上剩下的一盏残茶,咕咚咕咚灌了下去,再也不看郑椿一眼。
郑椿呆若木鸡地跪在原地。
一股彻骨的寒意,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这就是大明的亲王吗?
这就是所谓的“好心办坏事”吗?
不!
这不是!
这是圈套!
这是彻头彻尾的圈套!
从一开始,这就是大明皇帝和福王设下的局!就是要诱使郑氏杀光黎氏,好给大明一个出兵吞并安南的借口!
“啊——!!!”
郑椿心中出无声的怒吼,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烈火焚烧。
被耍了!
整个郑氏,都被这对皇室叔侄给耍了!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恐惧已被绝望和疯狂所取代。
他知道,自己若是空手回去,不用等明军打过来,郑主就会先剥了他的皮。
既然横竖都是死……
郑椿紧紧攥着那封信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大明亲王!”
郑椿看着还在装模作样叹气的福王,咬牙切齿地冷笑。
“既然王爷说自身难保,那外臣……便帮王爷一把!”
“王爷不怕,那是皇上还没看到这封信!”
“那是他还没听到外臣在金銮殿上的血泪控诉!”
“若是天下人都知道,是大明亲王教唆藩属弑君……”
郑椿深吸一口气,猛地转身,大步向外走去。
背影决绝而疯狂。
“外臣这就去敲登闻鼓!这就去午门外喊冤!”
“纵然是死,外臣也要拉着王爷,拉着这大明的脸面,一起陪葬!”
看着郑椿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,暖阁内那股凄凉无奈的气氛,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皇极殿。
殿内没有半点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