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打开。
也没说话。
朱燮元额角的冷汗终于绷不住,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,砸在朝服的补子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陛下在想什么?
是在琢磨,用哪条罪名,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?
“田,朕给。”
朱由检突然开了口。
朱燮元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你要多少?”
皇帝的声音很轻,还带着几分温和。
“十亩?百亩?还是千亩?”
这温和,却比雷霆更让人恐惧。
朱燮元膝盖一软,整个人烂泥般重新瘫跪下去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。
“老臣不敢!老臣不敢贪多!十亩……十亩足矣!仅供糊口……”
“十亩怎么够。”
朱由检站了起来。
他绕过御案,一步步走下丹陛。
明黄色的龙靴,停在了朱燮元不断颤抖的视野里。
“你在西南,替朕,替这大明江山,吃了七年的苦。”
“朕若只给你十亩地,岂不是让天下人骂朕刻薄寡恩?”
朱燮元浑身都僵住了。
“大伴。”
朱由检侧过头。
“去,给朱爱卿搬张锦墩来。再传孙师傅进来,温一壶上好的梨花白。”
“今日,不谈国事。”
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只叙家常。”
朱燮元愕然抬头。
他看见,内阁辅孙承宗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,正对着他,笑得像只老狐狸。
“朱懋和,别来无恙啊。”
三人围坐在暖炉旁。
朱燮元屁股底下像长了刺,只敢坐半边。
酒过一巡。
朱由检像是闲聊般开了口。
“朕听说,你在西南的时候,那帮言官没少给你上眼药?”
朱燮元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,温热的酒液洒了一手。
“为……为国尽忠,分所当为。言官风闻奏事,亦是本分……”
“本分个屁!”
朱由检毫无征兆地爆了句粗口,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