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刚出口,张维贤又自己顿住。
卢象升的脾性他还是了解一二。
那个白面书生杀才,这会儿估计早就追出百里开外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张维贤叹了口气,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。
“算了。”
“卢象升那边由他去疯。”
“给洪承畴传令,让他把手头的辎重交给副将,立刻,马上,带着玉澜给老夫回沈阳来!”
老帅边说边小声念叨。
“早知道这些破事这么麻烦,当初就该跟陛下请旨,让我家伯雅(孙传庭)随军。
亲卫领命,快步而去。
大政殿外,风雪愈狂暴,要将这沉沉的夜色彻底撕碎。
沈阳城的夜,从未如此安静。
也从未如此喧嚣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巡逻明军的铁靴踏碎积雪,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。
每家每户的窗纸后,都藏着一双双惊恐的目光。
他们在黑暗中,望着外头那些高举火把、沉默行军的身影。
盯着那杆既熟悉又陌生的大明日月旗。
城南甬道。
洪承畴策马而行,身后跟着一队亲兵。
队伍中间,一名身形略显单薄的“亲兵”压低了帽檐。
玉澜紧了紧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鸳鸯战袄。
即便她并未亲临一线厮杀,可是在后方奔走,处置伤兵,搬运辎重,那股汗臭、血腥与硝烟混合的味道,早已浸透了每一寸布料。
这味道,比科尔沁草原上最浓郁的牛粪味更冲鼻,也更真实。
这就是战争的味道。
她抬起头。
借着路边士兵手中摇曳的火把,她看见了那片熟悉的宫殿轮廓。
盛京皇宫。
几个时辰前,这里还是大金国的心脏,是爱新觉罗家号施令,能让整个辽东为之颤抖的权力中枢。
此刻。
宫墙外扎了一个个行军帐篷。
几个伙夫更是毫无顾忌,在宫门口那两尊威严的鎏金铜狮子之间架起了行军大锅。
熊熊的火苗,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马肉汤,香气混着血气四散开来。
玉澜的手指在缰绳上用力绞紧。
这就是亡国。
没有悲壮的挽歌,没有史诗的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