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承畴负手立在窗边,背对着她,看着窗纸上被日光映出的竹影,耳朵却捕捉着身后那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。
这声音,于他而言,是这世上最动听的乐章。
是建州女真棺椁上,钉下第一颗钉子的声音。
半盏茶的功夫,笔停。
玉澜没有立刻封缄,只是将信纸上未干的墨迹轻轻吹干,仔细折好,用一方冰冷的玉石镇纸压住。
“信已写好。”
“其中利害,小女已向兄长陈明。”
玉澜转过身,背靠着坚硬的书案,双手撑在边缘,身姿微微后仰。
这个姿态,让她胸前的衣襟绷得更紧。
“只是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,多了几分锐利的审视。
“大人要我科尔沁举族下注,要我将我知道的布防全盘托出。总得让我们这些赌徒,知道庄家何时开盘吧?”
“大明何时出兵?我也好让哥哥提前准备,免得到时候兵荒马乱,这份天大的‘投名状’,送错了地方,那才叫贻笑大方。”
这话说得直接,甚至有些逼迫的意味。
洪承畴心中冷笑。
好个妖女,果然不是一纸空头许诺就能喂饱的。
“玉澜姑娘。”
洪承畴转过身,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意,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。
“陛下自有圣断,本督不过是奉旨行事。至于何时动兵……”
他抬手指了指屋顶,仿佛在遥知紫禁城。
“天机,不可泄露。”
这是官话,是滴水不漏的废话。
玉澜嘴角的弧度变平,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与恼怒,让她那张绝美的脸庞多了几分生动的烟火气。
她站直了身体,不再去看那封决定着一个部落命运的信。
她走向洪承畴。
一步。
两步。
直到两人之间,只剩下不足一尺的距离。
“大人,还是不信我。”
玉澜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音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小女子已是将身家性命,连同整个科尔沁部的未来,都押在了大人的身上。”
“大人却连一个大概的日子,都不肯透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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