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承畴的目光动了一下。
一个蒙古格格,在他这个福建人面前,泡起了功夫茶。
甚至泡出了几分“松风竹月”的意境。
有点意思。
“大人,妾身木布木泰,请大人饮一杯安神茶。”
布木布泰双手捧起茶杯,走到大案前,微微躬身,将茶盏举过头顶。
那声音,柔润婉转。
洪承畴没有接。
他身体前倾。
“格格好手段。”
洪承畴声音带着讥讽。
“索尼刚走,这提督府就成了格格的后花园了?反客为主,使得倒是熟练。”
布木布泰没有因为他的冷语而退缩。
她依旧保持着奉茶的姿势,手臂稳如磐石。
“这里是大明的提督府,大人是这里的主人。”
布木布泰轻声道。
“妾身不过是一介质子,生死皆在大人一念之间,何来反客为主?”
“既然知道是质子。”洪承畴冷笑,“就不怕本督喝了你这杯茶中毒了?”
布木布泰抬起头。
那双清澈的眸子,直视着洪承畴。
“大人舍不得,妾身自幼读史,常以此身为憾。”
她轻启朱唇。
“昔日汉元帝遣昭君出塞,那也是个柔弱女子,却凭一己之力,换得汉匈六十年不起干戈。”
“大仁大义。”
洪承畴的眉角跳了一下。
自比昭君出塞。
只是这一次,剧本反过来了。不是汉家女去和亲,而是草原女来大明为质。
“今妾身虽为女真人,心却向汉。”
布木布泰眼眶微红,那是恰到好处的情动,仿佛真情流露。
“大明乃礼仪之邦,洪大人乃当世儒将。”
“妾身愿效仿昭君,以这一身,换辽东百万生灵之安。”
她看着洪承畴,目光沉稳。
“只要两军罢战,百姓不再流离失所,不再有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(出自曹操《蒿里行》)
布木布泰便是粉身碎骨,亦甘之如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