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又粗又短,肚腹滚圆,与其说是炮,不如说是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铁石臼。
西南山路崎岖,重炮难行,这便是天工城特地为西南战事准备的攻坚利器。
臼炮。
专治各种乌龟壳。
“调整射角,四十五度。”
炮营千户是从京营调来的独眼老兵,仅剩的眼中闪烁着冷静的计算光芒。
“装药八斤,引信四寸。”
军卒们动作娴熟,配合默契。
一个个西瓜大小、漆黑沉重的开花弹,被迅填入炮膛。
这种臼炮射程不远。
但倒流水寨的高度与距离,恰好就在它那高抛物线的死亡弧线笼罩之下。
山寨之上。
彭朝柱眯着眼,透过清晨的薄雾,看清了山下的动静。
“那是甚么玩意儿?”
他指着那些蹲在地上的铁疙瘩,语气里带着几分惊疑,又混着七分嘲弄。
“官军的洗脚盆吗?还是说这老虔婆想把咱们笑死,好不战而胜?”
周遭的土兵顿时爆出一阵哄笑。
那么短的炮管,还对着天上放?
怕是连寨墙的石皮都蹭不破。
冉天麟也皱起了眉,但他心中的那股不安,却在疯狂扩大。
秦良玉打了大半辈子仗,从不做无用功。
“不好!让弟兄们躲开!”
他的吼声,还没来得及传出碉楼。
山下,突然亮起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。
通!通!通!
沉闷的声响并不尖锐,倒像是远古巨人在敲击一面破鼓。
十几枚漆黑的铁球,并未直直撞向坚固的寨墙。
它们划出诡异的、极高的弧线,越过了高耸的城垛,越过了所有坚固的掩体。
它们从天而降,径直砸入寨墙后最密集的人群!
轰隆——!
剧烈的爆炸在封闭的寨墙内猛然回响,声浪被地形放大,震得人耳膜刺痛!
那不是实心铁弹!
那是填满了烈性黑火药与带毒铁钉的开花弹!
一瞬间,寨墙后的土兵甚至来不及出一声惨叫。
无数碎裂的弹片射出。
血肉横飞。
“妖术!这是妖术!”
彭朝柱被气浪掀翻在地,满脸是血,出惊恐到变调的尖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