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参见周王殿下。”
朱恭枵上前两步,竟亲手扶住了孔衍植的胳膊,姿态亲密得让人错愕。
孔衍植的身子剧烈地僵了一下,像是被火炭烫到。
“不必多礼,衍圣公请。”
“王爷客气了。”孔衍植竭力挣开手臂,躬身行礼,动作却因为僵硬而显得无比笨拙。
“衍圣公快请进。”朱恭枵似乎浑然不顾孔衍植的僵硬,继续说道:“孤备了些许薄酒,来此地这么久,一直想邀请衍圣公一叙。”
四方桌,两把椅,几样精致的小菜,一壶温好的黄酒。
刘承亲自为二人斟满酒杯,便躬身退下,将整个院落留给了他们。
朱恭枵举起酒杯。
“衍圣公,请。”
孔衍植端起酒杯,却没有饮,只是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。
“王爷今日请我来,恐怕不只是为了喝酒这么简单吧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朱恭枵坦然一笑,放下了酒杯,“孤是想给衍圣公看一样东西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刘承再次步入庭院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盖着红布。
他将托盘放在桌上,揭开红布。
托盘上,赫然是一叠厚厚的状纸。
朱恭枵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状纸,轻轻推到孔衍植面前。
“孔家庄佃户,状告衍圣公府侵占其田。此案,衍圣公以为该如何处置?”
孔衍植的心沉到了谷底,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白。
“王爷既已受理此案,自有国法裁断。下官无话可说。”
他选择了最被动的姿态,这也是他唯一能选择的姿态。
朱恭枵摇了摇头。
“圣人云,‘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’。”朱恭枵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锤,敲在孔衍植的心上。
“那些佃户,世代为孔府耕作,如今却流离失所。此为‘不安’。衍圣公是圣人之后,当知‘不安’则‘不均’,‘不均’则乱。这个道理,对吗?”
孔衍植的喉咙像被砂砾堵住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用圣人的道理,来审圣裔的案子!
“孤以为,解铃还须系铃人。”朱恭枵继续说道,笑容不改,“与其让府衙判决,闹得满城风雨,让衍圣公府的颜面受损,倒不如……由衍圣公您,亲自出面,将田地还给他们。”
“此举,是为‘仁’。百姓感念衍圣公恩德,不仅不会非议,反而会称颂衍圣公高义。如此一来,既安抚了百姓,又保全了孔府的体面。衍圣公觉得,孤这个法子如何?”
孔衍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压下心头的不甘。
朱恭枵给他铺好了一条台阶,一条用衍圣公府的田地和脸面铺成的台阶。
“王爷……说的是。”许久,孔衍植才说出这几个字。
“好!”朱恭枵抚掌而笑,仿佛由衷地赞叹,“衍圣公果然深明大义!”
他再次为孔衍植斟满酒。
“那这第二件事,便是新政了。”
“陛下推行新政,清丈田亩,官绅一体纳粮,意在强国富民。此乃无可阻挡之大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