衍圣公府那座平日里总有人细心擦拭的“至圣先师”牌坊,一夜之间,仿佛蒙上了一层灰。
孔衍植独自坐在祠堂里,从清晨到日暮,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点灯。
昏暗的光线将他笼罩,那身平日里笔挺的绯色朝服,此刻显得格外宽大,撑不起那副骤然垮塌的骨架。
他输得如此彻底,如此迅,甚至连像样的挣扎都没能做出。
外面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,没有族老的哭诉,没有管事的急报,甚至没有下人敢靠近这座祠。
死寂,比任何喧哗都更令人窒息。
“衍圣公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是那位之前劝他暂避锋芒的族老。他端着一碗参汤,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,昏黄的烛火在他身后投下摇曳的长影。
“您一天没进水米了。”
孔衍植没有反应,他的眼珠一动不动,定定地望着神龛上那些静默的祖宗牌位。
族老将参汤放在他手边的案几上,出一声轻响。
“衍圣公,府外……周王府的长史,又来了。”
孔衍植的眼皮,终于动了一下。
族老长长地叹了口气,声音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悲凉。
“这次,不是来拿人,也不是来送人。”
“是来送拜帖的。”
“周王殿下,请您明日辰时,去兖州府衙一叙。”
孔衍植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出了几个不成调的音节,像被碾碎的枯叶。
“请我……去一叙?”
“是。”族老低下了头,不敢看他,“刘长史说,周王殿下已经备好了酒菜,只等衍圣公您大驾光临。”
孔衍植忽然出了一声短促而古怪的笑。
酒菜?
是庆功酒,还是断头饭?
他缓缓地转过头,看向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参汤,然后又看向那位满面愁容的族老。
“你也觉得,我该去?”
族老嘴唇哆嗦着,终究还是点了点头,声音颤。
“衍圣公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啊!”
“孔家的传承,比一时脸面,要紧。”
孔衍植沉默了。
许久,他端起了那碗参汤,一饮而尽。
“备车。”
次日,兖州府衙。
没有想象中的森严戒备,也没有羞辱人的下马威。
孔衍植被下人带进后堂。看见坐着的周王朱恭枵,上前躬身行礼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