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摇了摇头,嘴角那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,甚至越扩越大。
这帮骄兵悍将!
刚打赢了仗,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,变着法儿地把去年大凌河城受的气还回去。
这一句“缩头之鳖”,以皇太极那死要面子的性格,怕是能气得当场呕血三升。
朱由检重新坐回龙椅,将两份分量截然不同的奏报并排摆在御案之上。
左边,浊浪滔天,哀鸿遍野,是河南的千里泽国。
右边,铁骑突出,收复旧土,是辽东的辉煌大捷。
这就是如今的大明。
处处漏风,却又在缝缝补补中,倔强地焕出令人心悸的新机。
“大伴。”
王承恩连忙躬身,几乎将耳朵贴到了御案边:“皇爷。”
“让兵部和内阁即刻核定军功。”
朱由检的手指重重叩击在那份捷报上,出笃笃的声响。
“徐允祯、祖大寿、赵率教、朱梅、吴襄…。。。该赏的,一个都别落下。”
念及吴三桂时,朱由检的思绪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。
这个未来的三姓家奴,如今不过是个渴望建功立业的少年郎,杀敌勇猛,屡立战功。
罢了,且用着。
刀在谁手里不重要,重要的是握刀的人。
“特别是那个多隆。”
“千金买马骨,这根骨头,朕不仅要买,还要把它镀上一层金身,高高地挂在城墙上,让关外所有的建奴都好好看看!”
“给大明卖命,朕不吝高官厚禄;给皇太极卖命,就只能当个随时可弃的弃子!”
“奴婢遵旨!这就去办!”王承恩听得热血沸腾,声音都高了几分。
他正要退下,却又被叫住。
朱由检霍然起身,几步跨到暖阁窗前。
“哐当!”
紧闭的窗棂被猛地推开。
外头,暴雨如注,天地间挂着巨大的雨帘。
冰冷的雨水裹挟着湿气,瞬间扑面而来,打湿了明黄色的龙袍袖口,也吹得御案上的烛火疯狂摇曳,几欲熄灭。
“告诉内阁。”
“把辽东捷报,明邸报,通传天下!”
“传遍两京一十三省!”
“朕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,这老天爷虽然不长眼,洪水,旱灾,蝗灾接连不断!但咱们大明人的脊梁骨,打不弯,压不断!”
“遵旨!”
王承恩应声而退,脚步匆匆,仿佛也被这股豪气所感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