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皇后彻底僵住了。
她终于懂了。
皇帝昨夜的那句“你是大明的皇后”。
与那几家相比,周家,何止是保全。
她的父亲,是奸淫官眷的罪魁祸。
她的母亲,是治家不严的同流合污。
可他们,只是被“暴毙”,只是被终身监禁。
她的弟弟,甚至还能去国子监读书,保有一份遥远的前程。
没有问斩。
没有配。
没有牵连整个家族。
这一切,只因她是皇后。
只因她是未来太子的母亲。
皇帝为了皇家的颜面,为了储君的声誉,给了周家一份天大的体面。
想到这里,一股巨大的、混杂着羞愧、悲痛、后怕,甚至还有一丝扭曲感激的复杂情绪,轰然冲垮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她再也坐不住了。
她缓缓地,从榻上滑了下来。
动作僵硬,迟缓,像一具被线操控的木偶。
然后,对着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男人,对着她的君王。
双膝跪地。
她挺直了脊背,深深地,俯下身去。
光洁的额头,与冰冷坚硬的金砖,出了沉闷的碰撞声。
“砰。”
“臣妾……”
她的声音,在空旷的宫殿里,破碎而清晰。
“叩谢……”
“陛下天恩。”
朱由检静静地看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的女人。
看着她用尽全身力气,说出这句感恩的话。
他只是转身,向着殿门外走去。
当他走到门口时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有些事,没得选!”
两日后,乾清宫。
这两日朝堂上因为五位京官及家眷一夜消失,人心惶惶,争论不休。最后在皇帝的授意下,左都御史刘宗周。
这位刘铁头,看到了那五位官员的认罪状。以这位铁头言官为中心,散出了此事不可再议的信号。
王承恩躬着身子,小心翼翼地为皇帝换上了一杯新沏的热茶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就在这时,一名小太监在殿外通禀。
“陛下。”
“内阁递上了陕西总督袁崇焕大人的六百里加急军报。”
朱由检端着茶杯的手,在空中微微一顿。
张之极的捷报,直接送入宫中呈于御前。
袁崇焕的军报,走的却是最规矩的章程。
到京城,先入通政使司,再转呈兵部,最后由内阁票拟,才送到他的面前。
他放下茶杯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呈上来。”
一份厚重文书带着兵部和内阁的票拟,被王承恩恭敬地捧到了御案上。
开篇,依旧是报捷。
“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兼理粮饷,兵部左侍郎兼右副都御史臣袁崇焕谨奏:为汇报剿贼大捷,仰慰圣怀事。于堕风谷全歼贼寇张献忠所部,阵斩贼张献忠,贼寇李自成率残部堕崖,未见尸,可谓毕其功于一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