龚鼎孳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家的孩子?”
“厄爹是铁匠。”小女孩指了指不远处,“厄爹说,新来的县太爷,不能饿着肚子勒。”
说完,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,转身就跑了。
龚鼎孳看着桌上那半个还冒着热气的玉麦。
一股热流,从胸口,瞬间涌遍全身。
他缓缓剥开烤焦的外皮,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玉麦粒。
他狠狠地咬了一口。
香甜,软糯。
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百姓要的,从来不是什么之乎者也的圣贤道理。
他们要的,就是一个能让他们吃饱饭,能让他们看到希望的人。
小女孩把仅有的食物分了一半给他,而他,能给这神木县的百姓什么?
他站起身,走到堂前。
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看着这片贫瘠的土地,看着那些在寒风中挣扎求生的人们。
他缓缓抬起手,解下了腰间那条象征着他身份与荣耀的青色罗带。
那是他十年寒窗,是他金榜题名,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。
此刻,他却觉得它无比沉重。
他将那条罗带,郑重地放在了桌案上。
然后,重新拿起笔。
这一次,他的手,稳如磐石。
《解带誓》
“土垣半圮獐窥牖,冻骨初埋吏捧牍。”
(这破败的衙门,连刚刚埋葬的尸骨还未冰冷,衙役就要来催缴赋税。)
“井税锱铢穷鹤影,边徭昼夜催蛇盘。”
(百姓早已被苛捐杂税压榨得一干二净,而繁重的边疆徭役,却依旧如毒蛇般缠绕不休。)
(此处是讽刺伏笔,皇帝已西北免税三年,而他却不知国情。)
写到这里,龚鼎孳的笔,猛地一顿。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那片灰黄的天空,想起了那小女孩冻得通红的脸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啪!”
他一把将那条象征他身份与荣耀的青色丝带,扔在了地上,如同丢弃一件垃圾。
然后,他重新坐下,写下了这诗的最后四句。
那不是诗。
是血写的誓言。
“幡然解却青罗带,独向冰崖汲渭川。”
“从此勋名羞画阁,炊糠犹待哺孤鳏。”
(从今往后,我不再以功名利禄为荣!
即便只能吃糠咽菜,我也要让这神木县的孤儿寡母,有饭吃!)
这一刻,京城的那个兵科给事中龚鼎孳,死了。
站在这里的,只有一个决心要与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共生死的龚县令。
(妈的,不知道为啥,写着写着想去陕西看看。米脂的婆姨到底多美~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