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两个字落下,读祝官已是满脸悲怆。
这是祭文,更是这位年轻天子,当着文武百官,当着所有宗室亲王,向朱家列祖列宗立下的军令状!
亚献爵,终献爵。
每一次鞠躬,每一次酹酒,都是对过往荣耀的一次追溯,也是对眼前困境的一次叩问。
礼毕,饮福受胙。
朱由检接过内侍奉上的祭酒与福肉,在万众瞩目之下,象征性地饮下,食下。
他接受了祖宗的赐福,也接过了这副摇摇欲坠的江山,所有的重担。
最后,望燎。
所有祝文、祭帛,被恭敬地送入祭坛一侧巨大的燎炉之中。
“轰!”
火焰冲天而起,将那些写满祈愿与决心的纸张、丝绸,卷入其中,化作漫天飞舞的纸灰与直入苍穹的青烟。
朱由检站在燎炉前,凝视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。
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眶中剧烈地跳动。
他看见了,己巳年间,京师城下,建奴的铁骑与京营的火器,在烈火中碰撞。
他看见了,陕西的黄土之上,无数饥民的哀嚎与反抗的怒火。
他看见了,福王府的奢华,秦王府的豪横,无数藩王侵占的田亩,吸食的民脂民膏,都在这火焰中燃烧。
所有画面,最终都汇聚成一个冰冷的问题。
这天下,有没有因为他的意志,而朝着他期望的方向,变好哪怕一丝一毫?
无人知晓他的答案。
礼成。
中和韶乐再次奏响,宣告这场压抑而盛大的典礼,走向尾声。
朱由检缓缓转身。
他的目光,第一次,真正地、毫无遮掩地,扫过丹陛之下,那一片跪着的叔伯兄弟。
那目光,平静,冰冷,不带任何情绪。
却比燎炉中的火焰更灼人。
比冬日的寒风更刺骨。
他扫过福王,扫过唐王,扫过他的三位亲叔叔,扫过晋王、楚王、蜀王……
最后,他的目光,在秦王朱谊漶的身上,停留了一瞬。
福王朱常洵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用尽全身力气,将额头重重叩在地上,声音因为肥肉的挤压而显得有些滑稽,却透着彻骨的真诚。
“陛下万岁,大明万年!”
这就是信号。
其余二十四位亲王,连同所有文武百官,齐齐山呼。
“陛下万岁!大明万年!”
雷鸣般的呼喊声,在太庙的梁柱间反复回荡,经久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