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骑明军,如同一百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,沉默地冲出了山谷。
没有呐喊,没有咆哮。
只有沉重的马蹄声,和骑士们压抑到极致的喘息。
刚刚灌下去的那一碗滚烫的红糖水,在他们的小腹里燃烧,将最后一丝潜能从疲惫不堪的身体里压榨出来,化作支撑他们继续前行的力量。
每一个人的肌肉都在酸痛,每一个人的肺部都像被撕裂。
但没有一个人掉队。
因为在队伍的最前方,那个如同铁铸的身影,就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。
许平安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。
他只是催动着战马,保持着一个不算快,但绝不停歇的度,朝着北方,坚定地追击下去。
这是一种煎熬。
对意志和体力的双重凌迟。
他们就像一群循着血腥味的孤狼,在清冷的月光下,进行着一场漫长而残酷的追猎。
月光如水,将苍茫的平原照得一片惨白。
北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沙尘,刮在脸上,如同刀割。
时间,在单调的马蹄声中,一点点流逝。
不知道跑了多久,久到胯下的战马已经开始口吐白沫,久到骑士们握着缰绳的手都已麻木。
就在这时,一名斥候从前方漆黑的地平线上飞驰而来,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极长。
“头儿!”
斥候在许平安面前猛地勒住马,战马出一声痛苦的嘶鸣。
“前方五里,山脚下!那帮鞑子杂碎停下来了!”斥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,“他们生了火!在歇息!”
这个消息,让死寂的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。
那帮狗日的,竟然还敢停下来歇息?
他们真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?
许平安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抬起手,做了一个“噤声”的手势,所有的骚动瞬间平息。
他预料到了。
赫连虎以为撞开拒马,付出惨重代价后冲出山谷,就是胜利。
他会下意识地认为,明军在经历了一场血战之后,必定会停下来打扫战场,救治伤员,绝不可能再有余力追击。
这是一种思维惯性。
而许平安要做的,就是利用这种惯性,给予敌人最意想不到的绝杀!
“所有人,下马!”
许平安翻身下马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布缠马蹄,半刻钟后,我们摸过去!”
“记住,这一次,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声音,直到我下令攻击为止!”
“是!”
一百人齐声低喝,动作整齐划一,没有出半点多余的声响。
……
另一边,山脚下。
一堆篝火烧得正旺,噼啪作响,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赫连虎一脚狠狠地踢在火堆旁的土堆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
“他娘的!”
他双目赤红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恼和后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