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镇的军户重组,也只是一个开始。
接下来,是整个九边!
是那数以百万计,早已从根子上烂掉的卫所兵!
这又是一场,要从自己身上活生生剜肉的战争。
还有杨嗣昌在陕西、山西推行的以工代赈,新粮试种。
每一样,都是在与天斗。
每一样,都是在与人斗。
每一步,都走在悬崖的边缘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年轻的帝王,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这种疲惫,无关体力,而是精神被碾压到极致的虚脱。
他就像一个孤独的棋手,棋盘的对面,是整个千疮百孔,行将就木的大明江山。
他缓缓闭上眼,吸了口气。
空气中,还残留着刚才朝会上的紧张气息。
但他想起了他的皇后,那微微隆起的小腹,承载着帝国的未来。
想起了昨天,袁贵妃带着三分羞涩,七分喜悦,向他禀报喜讯时的娇俏模样。
也想起了已经怀胎两月,身段越丰腴,眉眼间更添妩媚的田贵妃。
那股子被天下大事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,终于,被暖意冲开了一道缝隙。
她们,和她们腹中的孩子,才是他真正的根。
“摆驾承乾宫。”
他对着门外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定。
王承恩的身影,无声地出现,躬身领命。
承乾宫的空气中,飘散着一股极好闻的馨香。
那是袁贵妃身上独有的味道。
像是雨后初晴的青草,混着一点点极淡的兰花香气,总能让朱由检那根时刻紧绷的神经,不自觉地松弛下来。
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,正在窗边看书的袁贵妃抬起头。
那张温婉娴静的脸上,先是闪过一丝惊喜,随即,那点惊喜又化作了柔柔的,带着心疼的关切。
“陛下,您来了。”
她起身欲拜。
“免了。”
朱由检几步上前,扶住了她的手臂。
他的手,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很软,很暖,像一块上好的暖玉。
她扶着朱由检在软榻上坐下,又亲手为他沏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。
“看陛下的样子,可是又为国事烦心了?”她柔声问道,眼神里满是关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