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退下后,乾清宫寂静无声。
“大伴。”朱由检的声音,在空旷的殿内响起。
“奴婢在。”王承恩自阴影中走出,悄无声息地跪伏在地。
朱由检没看他,目光依旧飘向殿外夜空,用眼神丈量着整个大明的万里江山。
“盐政之事,推行下去,会是什么光景,你看清楚了?”
王承恩匍匐在地,声音沉稳:“回陛下,奴婢看清了。朝野内外,必将非议如潮。弹劾的奏本,会淹了乾清宫。江南的士绅,怕是会视此为动摇国本之举,阴奉阳违者、暗中使绊者,将数不胜数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朱由检终于转过身,俯视着自己的这位心腹大太监。
“这些,朕都想到了。”
“新盐法,只是开始。”朱由检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魔鬼般的意味,“今后还会有更多挖那帮‘清流’的祖坟的新政。”
“朕是天子,要顾及体面。这些脏活,朕不方便亲自下场去做。”
“所以,需要你。”
“从今往后,朝堂之上,朕的任何新政,但凡有哪个自诩‘清流’的言官,敢跳出来聒噪反对。”
朱由检的眼神陡然变冷,杀气四溢。
“你就让手底下的人,给朕跳出去,当场攀咬!”
“不必讲道理,不必论国策!就给朕咬他们的私德!查他们家里的烂事!弹劾他狎妓,弹劾他贪墨,弹劾他任何见不得光的事!”
“朕要让那帮习惯了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伪君子,也尝尝被人泼一身屎,百口莫辩的滋味!”
这哪里是朝堂议政,这分明是街头无赖的泼皮手段!可偏偏,对付那帮最重名声的文官,这就是最好用的杀招!
“若是有人,敢在地方上,对朕的政令阳奉阴违,推三阻四……”朱由检的声音愈冷厉,“曹化淳的东厂,吴孟明的锦衣卫,会替你把证据备好。”
他看着王承恩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你,就替朕,直接处置!”
这是条奸臣之路,可这条路的尽头,却连接着陛下许给大明的那个未来!
“奴婢愿为陛下之影,为陛下之犬!虽粉身碎骨,万死不辞!”
“很好。”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,让他站起身。
“你做的这些,史书上,不会留一个好字。那些清流会骂你,恨你,唾弃你。”朱由检看着他,“你怕吗?”
王承恩咧开嘴,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,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“能为陛下开创万世太平,担一副骂名,奴婢……甘之如饴!”
王承恩退下后,殿内只剩朱由检独自一人,还站在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。
他的手指,依然点在地图之上。
从两淮,到两浙,再缓缓划过四川的井盐产区。
他的脑子里,有无数根绷紧到极限的弦,出嗡嗡的颤鸣。
新盐法,仅仅是第一步。
它要面对的,是盘根错节,经营了上百年的盐商利益集团。
是那些早已被喂饱了,甚至敢和朝廷叫板的地方官吏。
这其中的凶险,不亚于一场真正的战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