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,已经按营区站满了队伍。
数万人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呼吸,都变得粗重而急切。
在高台之上,坐着一个穿着绯红色官袍的文官,想必就是那位钦差大人了。
台下,摆着一排排的长桌。
桌子后面,是堆积如山的,用麻绳穿着的铜钱,和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银锭。
那白花花的银子,晃得人眼晕。
旁边,还有吏员在放盖着官印的粮引。
“大同前卫,百户许平安!”
终于,叫到了他的名字。
许平安感觉自己的腿,有点软。
他定了定神,在一百多号兄弟灼热的注视下,大步走上了前。
“原职军百户,入伍十年,共计克扣粮饷,合银六两,米三石。”
负责放的吏员,面无表情地念着账册上的数字,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一个兵士,从箱子里,取出六两,用一块布包好,放在了桌上。
另一个吏员,写好了一张可以去官仓支取三石粮食的粮引,盖上红印,递了过来。
许平安伸出手。
他的手,在抖。
那只握刀十年,都未曾抖过的手,此刻,却抖得厉害。
他接过那个布包,银子的重量,压得他手往下一沉。
他又接过那张薄薄的,却重如泰山的粮引。
“以后,百户月俸,银二两,粮一石。按月放,若有克扣,可随时上报!”
吏员又补充了一句。
许平安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的。
等他回到队伍里,许大牛他们,全都围了上来,看着他手里那个布包,眼睛都红了。
“哥……真,真的了?”
许平安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打开了布包。
六块雪白的银子,在阳光下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就在这时,台上的传令官,再次大声宣布。
“钦差大人有令!”
“所有领完粮饷的弟兄,给你们一天假!”
“都回去!把家里的婆姨娃儿安顿好!把粮食都搬回家里去!”
“明日卯时,准时归营报道!”
人群,再一次沸腾了。
许平安捏着手里的六两银子,那凉丝丝的触感,却像是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心脏一阵阵紧。
他要去镇上的铺子。
他要去给自己的婆姨,买一根银簪子。
那是他十年前,刚成亲的时候,就答应过她的。
他还得扯几尺新布,给儿子做身新衣裳,再割上两斤肥肉,买一包盐。
他要让婆姨知道,他许平安,不是个只会说大话的窝囊废。
他要让她知道,这日子,真的有盼头了。
会越来越好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