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气氛,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昨日被陛下单独召见的孙承宗、徐光启等人,站在班列的最前沿,神情肃穆,眼中却隐有精光闪烁。
而他们身后,更多的官员则低垂着头,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这位新登基的帝王。大多都抱着事不关己的观望态度!
那场抄家灭族的风暴,刮得太快,太狠。
以至于血腥味尚未散尽,他们便要站在这里,面对这片被鲜血清洗过的朝堂。
“众卿,有事早奏,无事退朝。”
王承恩那尖细的嗓音,打破了沉默。
礼部尚书徐光启,第一个出列。
他花白的胡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,手中紧紧捧着那份连夜写就的奏疏,用尽全身力气,声音洪亮,字字清晰,响彻整座大殿!
“臣,徐光启,启奏陛下!”
“臣请立‘农政司’!总揽天下农事,专司其职!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!
另立一个部司?这简直是闻所未闻!
徐光启却不管不顾,继续高声道:
“请陛下下旨,于北方诸省,推广土豆、玉米此等耐旱高产之物,以应对天灾,活万民之命!”
他苍老的脸颊泛起异样的潮红,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急切。
“更要于南方丘陵山地,广种番薯,配合稻米,以保天下粮仓,使百姓再无饥馑之忧!”
此言一出,朝班之中,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。
一名都察院的御史立刻出班反驳。
“徐大人此言差矣!我朝自有祖宗成法,农事乃国之根本,岂能轻信海外传闻之物?若推广失利,误了农时,其罪谁当?”
另一名户部官员也跟着附和。
“另设新司,耗费钱粮,与制不合!眼下国库空虚,当务之急,是清丈田亩,整顿盐铁,而非行此不经之举!”
“愚昧!”
徐光启猛然转身,怒视着二人,毫不客气地呵斥道。
“尔等可知,一亩番薯,可活几口之家?”
“可知陕西大旱已现端倪,若无备用之粮,来年将是何等赤地千里、饿殍遍野之惨状?”
“尔等只知祖宗成法,可知百姓将死无葬身之地?!”
争吵声,在大殿内回荡。
龙椅之上,朱由检只是冷冷地看着,一言不。
他任由他们争,任由他们吵,将每一个人的嘴脸,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直到争论声渐弱,他才缓缓开口。
声音不高,却瞬间压过所有杂音。
“陕西、山西,今岁雨水如何?”
他问的是,户部尚书袁可立。
袁可立心头一凛,出列躬身道:“回陛下,两地皆有旱情上报,灾情……不容乐观。”
朱由检点了点头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反对的官员,寒意刺骨。
“着,立农政司,由徐光启总领。”
“命,杨嗣昌即刻启程,为钦差,总理陕西,山西两地救灾事宜,以工代赈,兴修水利。”
“朕的内帑,先拨白银两百万两,随行调配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机。
“谁再敢以‘祖宗成法’为由,阻挠此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