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货郎身上挑着的,是些京城没有的稀罕玩意儿。
让萧鹤归喊停,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的,是那货郎的架子上摆着的东西。
那是一对木雕的玩偶娃娃,七彩的颜色衬的娃娃的眉眼十分精致。
可见雕刻这娃娃的人有多用心。
萧鹤归的视线下移,最后落在了两个娃娃的手上。
木头连接在一起,缠绕上了红线,像是永远都不会分离一般。
他眸光幽深,不知是想到了什么。
直到莫川出声提醒了一句,萧鹤归回过神来。
眼瞅着那货郎就要走远,他让莫川拦住货郎,将他手中的木雕娃娃给买了回来。
等到木雕娃娃被送到萧鹤归手中,他反复摸着那相连的手。
到了莲花巷的宅子后,越卿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昨夜的事情,萧鹤归没多问,他只对越卿卿说,只要她肯留下,过往一切他都可以视而不见。
其实说到底,比起纠结那些事情,萧鹤归怕的,还是越卿卿会离开。
而越卿卿也在想,她要怎么从萧鹤归的口中,问出来天音令的下落。
昨夜看着他那般卑微哀求,越卿卿的心真的是有点儿不舒服了。
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心脏,不断的捏紧再捏紧。
再怎么说,越卿卿觉得,自己对萧鹤归,还是有喜欢的。
她也没做什么让萧鹤归如此念念不忘的事情吧……
越卿卿叹了口气,而后便听到了萧鹤归的声音。
她循着声音抬起头来。
午后日光正好,斜斜地从院门口照进来,他就站在光影交界处。
萧鹤归今日穿了一袭月白长衫,衣料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,像是山巅新雪初霁。
他身形颀长,肩背挺直,逆光而立时,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边。
可这些都不是让越卿卿失神的原因。
她看见了他,她的眼睛,完全的复明了。
甚至,越卿卿还能看到萧鹤归的眼睛。
从前她看不见时,曾无数次用手抚过他的眉眼。
指尖下他的眉骨很高,睫毛拂过她指腹时带着微微的痒。
她曾想象过这双眼睛的模样,想着大约会是冷淡的,如同他的声音一般。
但她没想过会是这样的。
那是一双极清极淡的眼睛,瞳色比寻常人要浅些。
日光下透着微微的褐,像是深山里的一汪寒潭,又像是冬日清晨覆在松枝上的薄霜。
分明是温和的光落进去,却让人觉出几分凉意。
可此刻,这双眼睛正望着她。
那目光落过来时,越卿卿竟生出一种错觉。
仿佛有冰凉的雪水从心尖上淌过,又一双手轻轻托住了。
她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山巅上,永不融化的雪。
不是冷,是远,是站在山下仰望时,看见的那一点皎洁无瑕的白,明明触目可及,却隔着万丈尘嚣。
越卿卿忘了移开目光。
她险些忘了自己应该继续装瞎。
直到萧鹤归走近了一步,她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心跳在那一瞬间快得惊人,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越卿卿慌忙垂下眼睫,将目光胡乱地落在自己膝前的空处,手攥紧了袖口。
糟了。
方才她盯着他看了那么久,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