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金色光芒持续了整整九息。
九息之后,光潮并未退去——它沉淀下来,像融化的琥珀渗入冻土,渗入每一寸被黯光污染了三千年、早已忘记何为生机的土地。
守誓者们站在原地,维持着举剑的姿态。
但他们不再是三百个穿着兽皮、手持铁片的原始猎人。
光芒消退后,祭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,三分钟前还布满老人斑和龟裂的纹路。此刻,皮肤光洁如新磨的玉石,掌纹深处流淌着淡紫色的晶石纹路——不是镶嵌,是从血肉中自然生长出来的脉络。
他握紧剑柄。
那柄锈迹斑斑的铁片,正在光。
不是灵力的光,是“共鸣”的光。
三千年前,守望者文明的每一个新生儿,都会在满月时被抱到虚空晶石矿脉前,由祭司为他们举行“开脉礼”。晶石会与婴儿的灵力回路产生第一次共鸣,从此伴其一生。
那是他们文明的印记。
三千年后,印记回来了。
“大祭司……”一个年轻的守誓者踉跄着走到祭司面前。
他叫阿木,今年十九岁,是部落里最好的猎手。三分钟前,他握着石矛的手还在因恐惧而颤抖。此刻,他的掌心同样浮现出紫色的晶石纹路,眼神却比任何一个老兵都平静。
“我感觉……”阿木低头,看着自己陌生的手,“我感觉我能听到地底的声音。”
“什么声音?”祭司问。
“矿脉。”阿木说,“沉睡的矿脉。它们在……呼唤我们。”
祭司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把铁剑高高举起。
“守誓者——”
“听见了吗?”
三百守誓者,三百双刚刚觉醒的紫纹手掌,同时握紧武器。
“三千年前,我们的先祖被剥夺了与晶石共鸣的能力。他们被迫退化成原始人,用石矛狩猎,用兽皮蔽体,在黯光的阴影下苟活三千年。”
“但今天——”
他的声音骤然拔高
“今天,我们的孩子,生来就带着晶石的印记!”
“今天我们握着的,不再是铁片,是祖先留在这片土地上的、从未熄灭的火!”
三百铁剑同时震颤。
那不是被灌注灵力的震颤,是“共鸣”——每一柄剑都是三千年前方舟升空时,从舰体上剥落的残片。它们在这片土地上埋了三千年,锈了三千年,等待了三千年。
此刻,它们终于在守誓者手中,重新亮起。
不是神兵利器。
是文明延续的证明。
——
祭司转身,面向天空。
归晚的屏障外,议会舰队的主炮正在重新蓄能。四十五秒冷却周期还剩十二秒。
他看向楚红袖。
“神使大人,”他说,“守誓者请求参战。”
楚红袖看着他。
三分钟前,这个老人还在用沙哑的嗓音吟唱挽歌。此刻他的腰杆挺得笔直,眉宇间是猎人在风雪中追踪猎物时才有的锐利。
“你们没有护甲。”她说,“没有远程武器,没有与黯光作战的经验。”
“我们有三千年等不到黎明的经验。”祭司说,“这够不够?”
楚红袖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把轮回剑收回鞘中。
“不够。”她说。
祭司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