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房里落针可闻。
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,和炉火透过墙壁传来的微弱嗡鸣。
他没有灵力。
但他有对能量、对物质结构深入骨髓的理解。前世操控精密仪器、调节反应堆的手感,末世里用变异植物萃取活性成分的经验,大帝时代对丹道本质的领悟……在此刻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汇聚。
他掌心的温度,手指极其细微、高频的颤动,仿佛代替了灵力,与丹丸内部残余的、微乎其微的药性产生着某种共鸣。
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“共振”。
几个呼吸之后。
江辰睁开眼,摊开手掌。
三粒原本灰扑扑、凹凸不平的辟谷丹,表面那层灰败之色竟褪去不少,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浅褐色。丹体似乎也圆融了一丝,不再那么棱角分明。更重要的是,一丝极其清淡、却纯正了许多的药香,缓缓散出来。
“这……”离得最近的一个学徒忍不住吸了吸鼻子,满脸不可思议。
李墨一个箭步上前,几乎是抢一般从江辰掌心拈起一粒,凑到眼前,又放到鼻端深深一嗅。
他脸上的轻蔑与愤怒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凝重。
他又拿起原本那粒准备摔掉的“废丹”,和江辰处理过的放在一起对比。
天壤之别。
虽然远达不到合格辟谷丹的标准,但药效至少恢复了一半!而且药性温和纯正了许多!最关键的是,江辰没有用丹炉,没有用灵火,甚至没有动用灵力(至少他没感知到),仅仅用了一点废弃的药渣粉末,徒手操作了几个呼吸的时间!
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丹药之道的认知!
“你……”李墨抬起头,看向江辰的眼神彻底变了,不再是看蝼蚁般的轻蔑,而是混合着惊骇、探究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热,“你师承何人?此法……从何学来?”
江辰收回手,垂下眼帘“并无师承。小时候逃荒,跟一个快饿死的老道士学过几天辨认草药,胡乱记了点野方子。刚才……也是瞎试。”
瞎试?
李墨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能一眼看破丹药品相、精准指出失败关窍、用匪夷所思的手段补救药性,这叫瞎试?
他心念电转。
此子绝不简单!身上必有秘密!要么是得了某种惊人的传承,要么就是天赋异禀到可怕!无论是哪一种,都值得……
他正要开口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呵斥和惊呼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“林师姐!您不能硬闯啊!李丹师在里面……”
“滚开!我找个人!”
清脆又带着几分焦躁的女声由远及近,语气强势,不容置疑。脚步声急促,直冲库房而来。
孙管事脸色一变,李墨也皱起眉头。
众人下意识让开一条通道。
只见一个身着赤焰会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女,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。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,眉目如画,肤色白皙,此刻却因急促而泛着红晕。一双杏眼明亮得惊人,顾盼间自带一股骄横之气,那是长期身处高位、备受宠爱才能养出的底气。她腰间悬着一柄赤色短剑,剑柄镶着三颗湛蓝的宝石,在昏暗的库房里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她一进门,目光就急切地扫过库房内众人,带着明显的审视和……期待?
当她的视线掠过李墨、孙管事,最终落在角落里那个穿着灰扑扑杂役短打、垂手而立的清瘦身影时,猛地定格。
少女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。
时间,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。
她脸上的那种骄横急切的神色,如同潮水般褪去,换上了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——难以置信的狂喜,失而复得的激动,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、穿越了漫长光阴的酸楚。
她向前踉跄了一步,又生生顿住。
只是死死盯着江辰,嘴唇微微颤抖,眼眶以肉眼可见的度泛红。
在所有人惊愕、茫然、不知所措的目光中,她抬起手,指着江辰,指尖都有些颤。
声音异常清晰,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,甚至破了音
“小……小辰辰?!”
江辰猛地抬起头。
这个称呼……
像一把钥匙,悍然冲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。
炽白的恒星光芒穿透舰桥观测窗,映亮她带笑的眼睛。“小辰辰,计算结果出来了,偏差值在万分之一内!我们成功了!”
废墟的阴冷角落里,她撕下自己防护服的内衬,笨拙地替他包扎血流不止的手臂,声音哽咽却强作镇定“别睡,江辰!看着我!你说过要带我去看真正的蓝天!小辰辰,撑住!”
宫阙深深,烛火摇曳,她仰起脸,泪光点点“我的陛下,去吧。臣妾等你凯旋。小辰辰,不许受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