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屁!”
李墨将那块茎狠狠扔回筐里,拍了拍手,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。他动作很大,带起一阵风,几片药材叶子飘到江辰脚边。
“色泽暗沉无光,断面经络稀疏,香气淡薄混杂土腥!这最多五年!药力不足正品三成!”李墨越说越气,指着孙管事的鼻子,“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?以次充好,敷衍了事!赤焰会的招牌,都要被你们这些蠢货砸光了!”
孙管事面如土色,连连作揖,声音都带了哭腔“李丹师息怒,息怒啊……是小的失察,小的立刻严查,严查……”
李墨余怒未消,目光扫过库房,落在旁边一个打开的木箱上。
里面是几十个小小的玉瓶,瓶身贴着标签——“辟谷丹(次)”。这是作坊里炼制出的不合格品,一般用于内部杂役食用,或者偶尔低价处理给散修、凡人。
他随手拿起一瓶,拔开塞子,倒出一粒灰扑扑、表面有些凹凸不平的丹丸。
只看了一眼,脸上便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。
“看看!看看这成色!”他两根手指捏着那粒辟谷丹,举到孙管事眼前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,“杂质肉眼可见,丹形不规,药气涣散!这种东西,也配叫‘丹’?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在库房里回荡“炼丹之术,重精纯!你们这炼的是什么?泥丸子吗?赤焰会下属的作坊,就出产这种货色?传出去简直让人笑掉大牙!”
他越说越激动,似乎觉得仅仅训斥不足以表达愤怒,竟环顾四周,厉声问道“这瓶废丹,是谁负责看顾的?嗯?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
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库房角落。
江辰心里一沉。
这批“次品”辟谷丹,昨日刚清点入库,孙管事确实随口指派他暂时看管登记。当时孙管事还笑着说“反正也是废丹,你看着别让人偷吃了就行。”
现在,却成了罪证。
孙管事眼神闪烁了一下,立刻指向江辰,语气惶恐又带着急于撇清的急切“是他!新来的杂役江辰!昨日才让他接手库房杂物!定是他不懂规矩,胡乱放置,才让李丹师见了这等污秽之物!小的失察,小的立刻严惩!”
李墨冰冷的三角眼立刻钉在江辰身上。
那目光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,像是在看地上的一只蚂蚁。
“一个杂役?”他冷笑一声,捏着那粒灰扑扑的辟谷丹,手腕一抖,似乎就要将它狠狠摔碎在地,以示鄙夷,“看来你们这里,真是从上到下,烂透……”
“此丹,或许还可补救。”
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平淡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池塘。
李墨的动作顿住了。
孙管事瞪大了眼。
库房里所有人,包括门外偷看的学徒杂役,全都愕然地将目光聚焦过来,落在那个从药材筐边缓缓直起身的灰衣杂役身上。
江辰拍了拍手上的药尘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其实不想出头。
但李墨的怒火若因这瓶丹直接烧到他这个“看管人”身上,后续麻烦可能更大。轻则逐出作坊,重则……在这术士世界,一个凡人杂役的性命,并不值钱。
更重要的是,那粒被李丹师斥为垃圾的辟谷丹,在他“眼”里,结构、成分、失效的关窍,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。
一种近乎本能的“优化”冲动,混杂着几世为尊、不容轻辱的残余傲气,在胸膛里撞了一下。
很轻微。
但确实存在。
“你说什么?”李墨缓缓转过身,三角眼眯起,寒光四射,“补救?就凭你?一个杂役?”
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,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刺。
江辰走到那木箱边,又取出两瓶同样的“次品”辟谷丹,拔开塞子,各倒出一粒,放在掌心。三粒灰扑扑的丹丸,在库房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愈粗陋。
“此丹主材是陈年黄精、茯苓,辅以少许山参须、麦芽。”江辰的声音依旧平稳,不起波澜,却字字清晰,“炼制失败,主因有三。”
他抬起左手,食指虚点第一粒丹丸“其一,黄精预处理不当,内部纤维未完全软化,阻碍药力融合。”
中指虚点第二粒“其二,淬火时机早了半刻,水汽未除尽,导致丹体内部有微隙,药气外泄。”
无名指指向第三粒“其三,也是关键,合丹时灵力震荡频率单一,未能将不同熔点的辅材彻底打散均匀。”
他说着,右手手指极其轻微地捻动其中一粒丹丸,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着,模仿着某种复杂的灵力震颤。
“若能以特定频率的微弱灵力,从丹体三处薄弱点反向切入,稍加震荡,激残余药性重新分布……”
江辰一边说,另一只手已从旁边的药材架上,精准地拈起一小撮淡青色的粉末。那是处理药材时筛出的青岚草碎屑,药性微弱,通常当做垃圾。
“你干什么!”孙管事失声惊呼,脸色煞白。
李墨却抬手阻止了他。
这位三阶丹师死死盯着江辰的动作,眼神惊疑不定。江辰描述的失败原因,竟与他心中判断相差无几!尤其是第三点“灵力震荡频率单一”,这是很多低阶丹师都会忽略的细节!
但这怎么可能?一个杂役?
江辰没理会他们。
他将那撮青岚草粉均匀洒在三粒丹丸上,然后,双手虚拢,将丹丸合在掌心。他闭上眼,似乎在感受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