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切换,显示出宇宙深空的景象——不是现在的,是未来的。
那是江辰通过情感网络的共鸣,从记录者离开时残留的规则波动中,逆向推演出的可能性。
画面中:
记录者重新出现。
他带着全新的收割协议。
不再是优雅地抽取能量,而是粗暴地删除——直接从规则层面,把一片片星域“擦除”,像用橡皮擦掉铅笔痕迹那样简单。
火星殖民地,在画面中无声地消失,连一点尘埃都没留下。
木卫二基地,深海和冰层一起蒸。
地球废墟上那些好不容易重建的聚居地,在万分之一秒内化为虚无。
然后是更远的星系,更多的文明……
所有在情感网络中连接过的生命,所有献出过记忆的存在,所有记录者标记为“突变实验体”的目标,被系统性、高效率地清除。
就像实验室里处理失败的培养皿。
干净,彻底,无情。
画面持续了三十秒。
三十秒后,控制中枢里一片死寂。
连警报声都仿佛消失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画面,看着太阳系——不,是整个已知宇宙——在记录者下一次归来时,将面临的命运。
“这是……确定会生的事吗?”玛丽的声音轻得像耳语。
“是概率最高的可能性。”林薇的声音重新响起,“江辰推演了七千九百三十四种未来时间线,其中六千四百五十二种走向这个结局。剩下的那些……需要满足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林薇的投影转回来,直视着凯斯和玛丽,直视着控制中枢里每一个还能站着的人。
“需要在记录者归来之前,动一次他无法预测、无法理解、无法防御的攻击。”
“一次足以让他重新评估‘实验风险’,认为继续收割的代价高于收益的攻击。”
“一次……用整个太阳系,用我们文明的最后根基,作为代价的攻击。”
凯斯的独眼死死盯着林薇。
“您是说,戴森球聚焦阵列。”
“是的。”林薇点头,“但不是普通的聚焦。我们需要把戴森球剩余结构改造成一个跨维度共振器,将太阳的能量与情感网络——那亿万文明献出的情感内核——进行共振耦合。”
“这样射出的,将不是能量束。”
“而是……情感与能量的混合体。”
“一种记录者从未见过、无法用现有模型分析、无法有效防御的……未知攻击。”
玛丽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那射之后呢?”她问,“太阳会怎样?太阳系会怎样?”
林薇沉默了。
长达十秒钟的沉默。
然后她说:
“太阳会进入强制衰变,在三百到五百年内熄灭。”
“戴森球会彻底解体,所有结构会在射瞬间蒸。”
“太阳系所有依赖恒星能量的殖民地、基地、聚居地……将在失去能源后,慢慢死亡。”
“但——”
她的声音突然提高:
“如果这一击成功,记录者会暂时停止收割。他会花数千年甚至数万年的时间,重新分析这种‘未知攻击’,重新评估实验风险,重新制定收割协议。”
“而这段时间,就是幸存文明的喘息之机。”
“是‘燧人号’找到新家园的时间。”
“是‘神农号’重新播种的时间。”
“是所有在情感网络中留下火种的文明,重新开始的时间。”
“太阳系会死。”
“但文明……可能会活。”
说完,林薇的投影静静悬浮着,等待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