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死一般寂静。
只有监控仪器单调的嘀嗒声,此刻听起来像倒计时的秒表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雷娜的声音干涩。
“刚才接触时,我‘听’到了。”林薇闭上眼睛,“无数的低语,在侵蚀区域深处回荡。它们在说……‘容器’、‘通道’、‘降临’。还有……”
她睁开眼,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“它们在说,时间快到了。距离转化完成,还有……十九天七小时四十三分。”
雷娜猛地看向墙上的时钟。
现在是晚上七点十七分。
十九天后的下午三点,如果她们什么都不做,江辰将不再是江辰。他将成为一扇门,一扇让毁灭涌入现实的门。
“艾尔达灵族知道吗?”雷娜一字一句地问。
“如果瑟兰迪尔真的在江辰的灵魂上做了手脚,”林薇的声音冰冷,“那他们一定知道。他们可能在拖延时间,等待转化完成。然后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但雷娜懂了。
然后,艾尔达灵族可能会提出新的交易——不是救江辰,而是“处理”掉这个即将成为门户的危险容器。而代价,依然是联邦的主权和未来。
“那群……”雷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眼中燃起怒火。
“现在愤怒没用。”林薇挣扎着站起来,虽然腿还在软,但脊背挺得笔直,“我们要加快度。星泪结晶的抑制剂,不一定能逆转转化,但至少可以延缓它。只要多拖延一天,我们就多一天时间寻找真正的解决方法。”
她走到病床边,最后看了江辰一眼。
这一次,她没有流泪。
她的眼神像淬过火的刀。
“明天我就出。”她说,“在我回来之前,无论艾尔达灵族说什么,无论他们拿出什么‘证据’,你都不要答应任何事。拖住他们,雷娜。用尽一切手段拖住。”
雷娜点头“我会。”
两个女人对视。
三百年前,她们是情敌,是同事,是偶尔会互相嫉妒又互相欣赏的复杂关系。
现在,她们是站在同一道悬崖边的人,手拉着手,背后是要保护的世界,面前是要拯救的爱人,脚下是万丈深渊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雷娜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林薇说,“别在我离开的时候,和那些长耳朵的家伙签什么卖身契。”
难得的,雷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“放心。论谈判,我比你会拖。”
林薇也笑了笑。
然后她弯下腰,最后一次,在江辰的额头上,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。
没有温度。
没有回应。
但她相信,他感觉得到。
就像三百年来,在黑暗的深海中,她一直能感觉到那根连接着他们的线。
“等我。”
她说完这两个字,转身离开病房。
脚步依然不稳,但每一步都踩得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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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小时后,中央科学院小会议室。
萧星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
这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,实际年龄可能已经过一百岁——基因优化和义体改造让废土时代之后的人类寿命大幅延长。他有一张被星际风沙打磨过的脸,皮肤粗糙,眼角有深刻的皱纹,但眼睛很亮,像鹰。他穿着黑色的便服,没有佩戴任何标识,但腰间挂着一把老式的脉冲手枪——那是他坚持保留的“个人物品”。
林薇走进会议室时,萧星河正在把玩一个全息星图。看到她进来,他挑了挑眉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。
“林薇博士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砂纸摩擦,“久仰。我爷爷的爷爷,曾经在希望堡听过您的生物学讲座。”
林薇在对面坐下“直接说正事吧。你有什么必须当面确认的细节?”
萧星河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尼古丁染黄的牙——这在禁止吸烟的联邦中心区域很少见。
“爽快。”他关掉星图,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桌上,“那我就直说了。您要找的那颗流浪行星,如果坐标和我猜的一样,那它现在不在猎户座旋臂。”
林薇的瞳孔微缩“在哪里?”
“这里。”萧星河调出另一份星图,指向银河系边缘一片黑暗的区域,“‘虚无回廊’,听说过吗?”
雷娜的脸色变了“那是低语者活动最频繁的禁区之一。联邦和同盟的舰队,从来没有成功穿越过那片区域。”
“但走私船可以。”萧星河的笑容带着几分得意,“我年轻时,嗯,大概八十年前,接过一趟活儿。护送某个神秘的客户穿过虚无回廊,去那边‘取货’。那次我们损失了三艘船,死了二十七个兄弟,但活下来的人,都记住了路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