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外的观察窗后,雷娜静静站着。
她没有进去。
从林薇拒绝轮椅、执意自己走进去的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自己不该打扰。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——跨越了三百年光阴,一个从长眠中归来,一个在死亡边缘挣扎,却依然被同一根线牢牢绑在一起的时间。
她看着林薇颤抖的手指抚过江辰的脸。
看着林薇的眼泪滴在他手背。
看着那个永远冷静、理智的女科学家,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般蜷缩在他床边。
雷娜的手按在观察窗冰冷的玻璃上,指尖微微白。
她也爱江辰。
和所有一路跟随他走来的老部下一样,那种感情混杂着崇敬、依赖、信任,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但和林薇不同——林薇是他黑暗岁月里的同行者,是他还能被称为“人”而非“领袖”时,就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。
而她雷娜,遇见江辰时,他已经是希望堡的指挥官,是那个在废墟上建立秩序的人。她见证了他如何从一个人,一步步变成一座山,一个符号,一种信仰。
她爱那座山,但也知道,山不会为任何人弯腰。
除了林薇。
只有林薇在的时候,江辰才会偶尔露出“人”的一面——会疲惫,会迷茫,会偷偷在实验室沙上小睡,会因为某个实验失败而懊恼地抓头,会在深夜讨论时突然说起“其实我也害怕”。
那些时刻太短暂了,像偷来的光。
而现在,这缕光从三百年的长夜中归来,面对的却是一座濒临崩塌的山。
“部长。”身后传来副官的声音,“艾尔达灵族的使团要求与您进行第三轮谈判,时间定在一小时后。”
雷娜没有回头“告诉他们,我今天没空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就说我在处理紧急军务。”雷娜的声音冷硬,“另外,通知‘远征号’,准备明天凌晨出。所有人员、物资、设备,必须在今晚十二点前全部到位。”
“是。”副官迟疑了一下,“萧星河那边……他要求出前见林薇博士一面。”
雷娜的眉头皱起“理由?”
“他说有些关于猎户座旋臂的‘细节’,必须当面和博士确认。还说……这些细节,关系到他们能否活着回来。”
沉默。
几秒钟后,雷娜说“告诉萧星河,晚饭后可以给他二十分钟。地点在中央科学院的小会议室,我会在场。”
“明白。”
副官离开后,雷娜重新将目光投向病房内。
林薇已经从床边站起来了。她正拿着一块温热的湿毛巾,动作轻柔地擦拭江辰的脸和手。那姿态如此自然,仿佛三百年的时光从未流逝,仿佛这只是无数个普通早晨中的一个——她在实验室熬了夜,他来叫她吃早饭,然后趴在桌上睡着了,她就这么给他擦擦脸,叫他起来。
擦到胸口时,她的手停住了。
那片灰黑色的区域,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狰狞。边缘的紫黑色光芒缓慢蠕动,像有生命一样。
林薇的手悬在那里,颤抖着,然后缓缓落下。
不是擦拭。
而是将掌心,轻轻贴在了那片侵蚀区域的正中央。
她的眼睛闭上了。
淡银色的、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光芒,从她掌心渗出,渗入那片灰黑色中。
那是她的灵能——虽然微弱,虽然她才刚刚醒来,虽然她的灵魂还残缺不全,但她依然在尝试,用自己的力量去感知、去理解、去对抗那个正在吞噬他的东西。
雷娜看到林薇的身体猛地一颤,脸色瞬间惨白,额头渗出大颗冷汗。
但她没有缩手。
她咬着牙,手掌死死按在那里,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,都通过这个接触灌注进去。
监控仪器出了警报。
江辰的心率在上升,灵魂波长出现剧烈波动。
“林薇!”雷娜冲进病房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“停下!你这样会害死他!”
林薇被强行拉开,踉跄后退,跌坐在椅子上,大口喘气。她的右手掌心,出现了一片淡淡的灰黑色印记,边缘同样有紫光蠕动——但只持续了几秒,就慢慢淡去,消失了。
“你被污染了?”雷娜厉声问。
“没有。”林薇摇头,声音虚弱但清晰,“我的灵能……和它产生了某种共振。我看到了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眼中闪过惊惧和难以置信。
“我看到了低语者真正的目的。它不只是要杀死江辰……它是要‘转化’他。把他变成……某种桥梁。连接现实宇宙和虚空的桥梁。”
雷娜的心脏骤停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那片侵蚀区域,不是单纯的破坏。”林薇盯着自己的手掌,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接触时的恐怖触感,“它在重构他的灵魂结构,在植入某种……接口。一旦完成,低语者就可以通过江辰,直接降临到现实宇宙。不是投影,不是分身,是完整的、实体的降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