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上前行礼祝寿,老郡王妃竟微微欠身,亲自伸手虚扶:“不必多礼,老身这把老骨头,还能见你们几回,已是福气。”
又看向江泠月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,笑意深了几分:“这便是定国公夫人?早听说是个齐整人儿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江泠月垂眸行礼,口称不敢。
老郡王妃点点头,未再多言。
老太太是个明白人,江泠月心想,不问政事,不提家私,只说场面话,这才是真正沉得住气的老派人。
正想着,便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她微微侧,便见主宾席上位置,一位四十余岁、珠围翠绕的贵妇人正含笑看着她。
成郡王妃。
江泠月浅浅一笑,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,随着秦氏落座。
宴席过半,秦氏被几位老亲拉去叙旧,江泠月独坐席间,正与相熟的刑部尚书夫人闲话家常。
王夫人说起自家小孙子启蒙的事,言语间带着几分得意的矜持,江泠月含笑听着,偶尔附和一两句,姿态温婉得体。
正说着,便有丫鬟上前,笑着说道:“定国公夫人,我们郡王妃请您后堂一叙,说是新得了几盆名贵的建兰,想请夫人品鉴。”
王夫人闻言,面上笑容微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低头喝茶。
江泠月心中冷笑,当这这么多人的面,只请她过去,这是要做什么?众目睽睽下,江泠月不好失礼,只得笑道:“郡王妃盛情相邀,既是要品兰,我自然要去开开眼界的。”
她起身,随着那丫鬟往后堂去。
后堂比前厅清静许多,一室幽香,几上果然摆着几盆建兰,叶姿挺拔,花开素雅,确实是上品。
成郡王妃独自坐在临窗的榻上,见江泠月进来,竟起身相迎,态度比方才在花厅时更添了几分亲近。
“定国公夫人快请坐。”她亲自斟茶,推到江泠月手边,“那日张嬷嬷回来传话,说夫人是难得的明白人。我原还不信,如今见夫人行事,果然稳重温厚。”
江泠月接过茶盏,不急着饮,只淡淡道:“郡王妃言重了,张嬷嬷那日只是闲话家常,我年轻识浅,不敢当郡王妃如此夸赞。”
成郡王妃听她将举荐侄女说成闲话家常,便知这是不想认那日的事了。
她也不恼,笑着说道:“定国公夫人谨慎些也是对的,这样大的事情,自是不能轻易做决定。”
她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夫人可知,安王那边已经在物色人选了?他家那个外甥女,年方十二,生得倒是不错,不知国公夫人可见过?”
江泠月静静听着,听到这话,便笑着说道:“倒是无缘见过。”
成郡王妃见她不动如山,脸上的笑容浅了几分,又慢慢说道:“这次定国公出京巡视,听说路上很是凶险,不知夫人可知?”
江泠月听到这话,不知是成郡王妃故意试探还是真话,但是她都不会让人抓到她的把柄,面色都没变,看向对方说道:“国公爷出京前留下话,让我安安稳稳留在京中,不管有什么流言都不要相信。不是我不信郡王妃,只是我夫君留下了话。”
成郡王妃被这话堵得,一时间脸色颇有些精彩。
她紧绷的身躯微微一斜,恣意的靠着软枕,瞧着定国公夫人的脸色,一时间竟看不出深浅。
年纪不大,人倒是这么沉得住气。
她心头微微一沉,看着对方慢慢说道:“定国公倒是有趣的人,这是担心夫人忧心,这才拿话宽慰你。只是,男人在外当差,我们做家眷的总是要多上心些,是不是?”
“自然。”江泠月微微颔,“郡王妃这话是好意,只是年纪轻,没经过多少事情,外头的事情我也不懂,自是我家国公爷说什么是什么。”
成郡王妃脸上的笑容已经撑不住了,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人。
她的眼神微微一眯,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,生一声轻响。
“定国公夫人是个聪明人,又何必跟我绕圈子呢?眼下京城的形势可不太妙,你总要为自己的丈夫儿子做打算,不是吗?”
这是联手不成,要威胁了?
江泠月听着这话,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,抬眼对上成郡王妃的眼神,挺直了脊背,开口说道:“郡王妃说的是,不知郡王妃可为郡王与小世子做打算了没有?”
“你……”成郡王妃没想到江泠月直接就这么怼了回来,脸色一黑。
江泠月并不想跟她交恶,但是对方咄咄逼人,她也不是软柿子,毕竟也曾做过皇后,母仪天下。
想到这里,江泠月微微一怔,说起来上一世她做皇后时,成郡王府好像已经没了。
不过,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,两世为人,当年她做了皇后之后,事情又多又杂,一个没了的郡王府也没人在她面前提起。
这次骤然遇上成郡王妃,难怪她觉得十分陌生。
想到这里,再看着对方,就觉得十分的微妙。
上一世皇子们全军覆没,京城很多勋贵世家也跟着倾覆,成郡王府就是其中之一。
这一世,她与赵宣的重生,改变了很多事情的走向,成郡王府居然没那么早倾覆,反而一直存活到了今天。
不过,就成郡王妃这个性子,大概也能想到成郡王的脾性了。
大皇子登基之后,他们夫妻缩着脖子不出头,如今小皇帝登基,他们倒是觉得好机会来了。
真以为小皇帝是个软柿子不成?
是他们夫妻自己这么认为,还是有人误导他们?
这样一想,江泠月看着对方,心里有了底,嘴上就说道:“郡王妃,外头的事情我一个内宅的夫人可不敢查手,我们家国公最是刚正,我若是背着他应承了什么,若是他认为是不对的,也不会认的。”
说着就瞧着成郡王妃的脸色更加的难看,她站起身来,留下最后一句话,“若是国公爷不认,两家岂不是因此结仇?我可不能做害郡王妃的事情啊。”
成郡王妃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,好好好,借着谢长离的势,这是狗眼看人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