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,就这么直接对上安王,不知两家这里头又有什么恩怨。
她可不能随便蹚浑水,免得招惹无谓的麻烦。
一来,谢长离素来反对过早立后,认为应待陛下成年、亲政之后再行议婚。若他忽然改变态度,甚至主动荐人,不仅会授人以柄,更会令陛下起疑。
之前那般坚决反对,如今却荐成郡王妃的侄女,莫不是想培植自己的后党?
二来,成郡王妃所求,是要谢长离举荐。举荐了,秦氏女入宫待选,若最终落选,成郡王府未必感激。
若最终入选甚至封后,那秦家后族便要承谢长离的天大人情,有时候恩情太大,也不是什么好事,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拿捏,稍有不慎便会卷入后族争斗的漩涡。
三来,也是最要紧的,她江泠月凭什么替谢长离应承这种事?
她与谢长离是夫妻不假,但朝堂大事,尤其是涉及帝后、涉及未来储君的大事,岂是她一个内宅妇人能代为许诺的?
成郡王妃托张嬷嬷来递话,已是失礼,若她此刻流露出半分可以商量的意思,以后一旦有了龃龉,传出去便是定国公夫人干政、定国公府欲染指后位。
江泠月想明白这些,心中已有了决断。
她抬眸看向张嬷嬷,语气温和却坚定,“嬷嬷一番话,我已知郡王妃苦心,只是此事,我实在无能为力。”
张嬷嬷神色一黯,没想到定国公夫人拒绝的这么干脆,眉心不由皱了起来,
江泠月见状,心头一阵冷笑,口中却道:“立后大事,岂是我等夫人能掺和的,且外子在外当差,我不能替他应承此事。”
张嬷嬷闻言看了定国公夫人一眼,年纪不大,却如此稳重,看来郡王妃的打算怕是要落空。
想到这里,张嬷嬷还是开口又道:“夫人,此事对夫人也是有好处的,还请夫人三思。”
江泠月见张嬷嬷还不死心,便又道:“秦大人既在翰林院,素来清正,这便是最好的根基。与其急着送女入宫,不如让秦大人在朝堂上多结善缘、多立功名。待将来陛下亲政、真正需要立后时,秦姑娘家世清白、父兄贤德,自然会在候选之列,届时自然水到渠成。”
张嬷嬷听到此处,已知此事不能成,但是定国公夫人的话也有几分道理,她便道:“夫人金玉良言,老奴回去必一字不落禀明郡王妃。”
江泠月伸手虚扶:“嬷嬷言重了,郡王妃爱惜侄女、心忧社稷,其情可悯。”
张嬷嬷见是不能成,也不再耽搁时间,便起身告退离开。
张嬷嬷离开之后,江泠月独自在亭中坐了许久。
成郡王妃让一个嬷嬷来见她,又要提什么举荐侄女的事情,这样的大事她都不肯亲自露面,可见也没几分诚意。
她虽是郡王妃,但是她也是谢长离的妻子,以谢长离如今的地位,难不成还不值得这位郡王妃亲自来与她见一面?
这里头,只怕有诈。
江泠月嗤笑一声,细细思量张嬷嬷的举止,只怕举荐什么侄女是假,来试探她倒是真的。
只是,她有点不太明白,成郡王妃拿着这个试探她,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回了国公府,江泠月就把这件事情暂时抛到脑后,谢长离不在京里,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要跑出来了。
哪知道第二天,成郡王府送了帖子来,老郡王妃过寿辰,请秦氏与江泠月过去赴宴。
江泠月真是给气笑了,这成了狗皮膏药不成?
她拿着帖子去秦氏那里商量,秦氏就道:“合该去的,当初你祖母过世,成郡王府是来吊唁过的。”
江泠月:……
倒是忘了这茬,事情太多,没能想起来。
当初国公府就接连办丧事,那时候她忙的连轴转,太夫人葬礼上前来吊唁的人又多,委实记不住前来的每一个人都是谁。
既是有往来,自然是要去的。
秦氏放下茶盏叹道:“泠月,成郡王府这位老郡王妃,不是成郡王的生母,是继室。如今年过七旬,已不管事多年,她过寿,成郡王府广撒帖子是给老王妃做脸,咱们不去,外头不会说成郡王府如何,只会说咱们谢家目中无人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你祖母过世时,成郡王府是正正经经办了祭礼、送了挽幛的,这份情,咱们得记着。”
江泠月垂眸,将帖子又看了一遍,笑着说道:“母亲说的是,既是这样,咱们去就是。”
秦氏慢慢的说道:“这些事情以后都要你慢慢接手,我也不是个爱交际的性子,等你能全上手,我就能安心待在府里了。”
江泠月听到这话也笑了,“我全仰仗着母亲指点,这两年还得请您多辛苦些。”
秦氏虽然管家事不太行,但是定国公府这么多年的人情往来,江泠月还得请她引路。老一辈的很多关系,她还没有完全上手,秦氏一时也不能全都丢给她。
婆媳俩说笑一回,江泠月这才回去了。
老郡王妃寿宴,办得极体面,郡王府门前车马如龙,来的宾客既有宗室亲贵,也有勋戚命妇,连宫中都赏了寿礼下来。
听说是陛下听闻老郡王妃寿辰,特意命内廷府备了如意和绸缎,以示敬老之意。
小皇帝这赏赐下来,也让成郡王府今日的门庭格外热闹。
秦氏携江泠月入内,便有管事娘子殷勤引路,一路穿过垂花门、游廊、正堂,直往花厅而去。沿途遇见的各家夫人纷纷驻足见礼,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江泠月身上。
定国公府今非昔比,定国公的母亲与妻子前来贺寿,今日这寿宴的份量又重了几分。
江泠月今日穿了身紫色缠枝牡丹纹的褙子,水色石榴裙,头戴赤金嵌宝金钗,簪一支碧玉簪并两朵珠花,既不张扬,也不失国公夫人的体面。她随在秦氏身侧,步履从容,神色平静,任凭那些目光在她身上扫过,一概不理。
花厅中,老郡王妃端坐上。
老太太七十有三,满头银丝,面容清癯,眉目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凌厉。只是如今到底年迈,坐在那里身形有些佝偻,精神却还好,正含笑与几位宗室老亲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