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芷缓缓睁开眼,眸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绝境之中,往往隐藏着一线生机。这生机,或许不在外,而在内。
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块残破的“镇邪碑”。石碑的力量,能逼退、净化“渊”力,对她的诅咒也有微弱压制。这石碑的材质——“地脉元石”,似乎能承载、转化某种特殊的、对抗“渊”的力量。如果……她能解析、甚至引动石碑中残存的力量,哪怕只是一丝,或许能为自己驱除诅咒、恢复伤势,争取到一线机会。甚至,可能找到维持、甚至修复这光罩的方法。
但,如何解析?如何引动?
她尝试调动最后一丝微弱的神识,更深入地探入石碑核心那点乳白色光点。这一次,她不再仅仅是感知,而是尝试着,将自身寂灭道力中蕴含的那一丝净化之意,以及识海中那点微弱的混沌“源”光,小心翼翼地、如同涓涓细流,注入那光点之中。
如同水滴入海,她的力量微乎其微,几乎瞬间就被那古老、浩大、却又濒临消散的乳白色光芒吞噬、同化。但就在这“同化”的瞬间,云芷的神识,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古老、浩瀚、悲壮的意念残留。
恍惚间,她“看”到了一幅残缺、模糊的画面:
无尽的、粘稠的、如同活物般的黑暗(是“渊”的侵蚀?),铺天盖地,席卷而来,吞噬山川,腐化河流,万物凋零,生灵畸变。
黑暗之中,点点微光亮起。那是无数身影模糊、气息却磅礴悲壮的先民,他们燃烧着自己的生命、信念、乃至一切,汇聚成一道道乳白色的、温暖的光柱,冲天而起,与那无尽的黑暗对抗。
他们有的手持石斧、木矛,有的跪地祈祷,有的以身为祭……他们身后,是仓皇奔逃的妇孺,是瑟瑟抖的孩童,是破碎的家园。
最终,大部分光柱在黑暗的侵蚀下熄灭、破碎,那些先民的身影也随之消散、湮灭。只有少数几处,光柱顽强地钉在了大地上,与地脉结合,形成了永久的、散微光的“镇邪之地”,庇护着最后幸存的生灵。
而其中一处“镇邪之地”的核心,就是一块巨大的、散着温润白光的石碑——与眼前这块残破的石碑,隐约重叠。
画面破碎,那浩瀚、悲壮的意念残留,也随之消散。云芷的神识被“弹”了出来,一阵眩晕。
但她心中,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这“镇邪碑”,果然是上古先民对抗“渊”之侵袭时,以信念、生命、地脉为基,构筑的庇护所核心!其力量本质,是纯粹的、凝聚的、守护的信念,与大地脉动结合,产生的某种特殊净化、守护之力。
信念之力,玄之又玄,却真实存在。尤其是在这种集众之愿、绝境求生的情况下,爆的信念力量,往往能产生不可思议的效果。
那么,能否引动、汇聚此刻这二十七人(包括她自己)心中那求生的信念,哪怕只是最卑微、最原始的求生欲,来补充、激活石碑中残存的力量?哪怕只是杯水车薪,哪怕只能多撑片刻?
而且,这石碑的力量,似乎对她的诅咒有压制作用。如果她能更深入地引导、炼化一丝石碑的净化之力,或许能暂时压制、甚至消磨一丝体内的诅咒,为恢复争取时间。
只是,如何引动?如何汇聚?如何炼化?
她不通阵法,不精祭祀,对这“信念之力”的运用,更是知之甚少。强行尝试,风险极大,很可能引动石碑残存力量反噬,或者惊动外面那虎视眈眈的黑雾中可能存在的更恐怖存在。
但,不尝试,只有等死。
尝试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云芷的目光,缓缓扫过凹地内那一张张或绝望、或麻木、或惊恐、或带着最后一丝倔强求生的脸。最后,落在守卫长那独眼中燃烧的不甘火焰上,落在镇长抚摸石碑时那虔诚而悲哀的神情上,落在阿兰紧紧抱着婴儿、眼中那卑微却顽强的母性光辉上……
她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嘶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穿透绝望的平静力量。
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如同被磁石吸引,牢牢钉在她身上。
“这‘镇邪碑’,乃上古先民,以信念与地脉为基,构筑的庇护之地。其力已衰,但根基犹在。”云芷缓缓说道,目光扫过众人,“或许,我们可以尝试,以我们自身求生之念,引动、汇聚,为其补充一丝力量,多撑些时日。同时……或许能借此,寻得一线转机。”
“求生之念?”镇长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茫然,“仙子,我们……我们只是凡人,这念头,虚无缥缈,如何能引动这石碑神力?”
“是啊,我们什么都不会……”塔克也低声道,语气中满是不自信。
“不需要你们会什么。”云芷摇头,目光落在中央那散着微光的石碑上,“只需要你们,相信。相信这石碑能庇护你们,相信我们能活下去,将这份信念,凝聚起来,指向这石碑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加低沉,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:“闭上眼睛,想象你们最想保护的人,最想回去的地方,最不甘心就此死去的愿望。将这份念头,这份不甘,这份渴望,在心中反复默念、凝聚,然后,想象着将它,送入这石碑之中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将信将疑。这听起来,太过玄乎,如同儿戏。
“试试,总比等死强。”守卫长第一个站了出来,独眼盯着石碑,沉声道,“老子还没杀够那些黑皮怪物,还没看着黑石堡重建,还没娶婆娘生娃,老子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鬼地方!”说着,他闭上独眼,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微微抽动,似乎真的在努力“凝聚信念”。
有守卫长带头,其他人也纷纷效仿。无论相信与否,在这绝境之中,任何一根稻草,都值得抓住。他们闭上眼,或紧握双拳,或双手合十,或紧紧抱住怀中的亲人,脸上露出或悲戚、或渴望、或倔强的神色,在心中默默祈祷、愿、诅咒、不甘……
云芷也闭上眼,但她做的,远不止“凝聚信念”。她将最后一丝神识,如同最纤细的蛛丝,小心翼翼地探出,笼罩住整个凹地,尝试感知、引导着那从二十多个凡人身上散出的、微弱、杂乱、却真实存在的情绪波动——恐惧、渴望、不甘、守护、绝望中的挣扎……
这些情绪波动,如同无形的丝线,杂乱无章,飘散在空气中。
云芷尝试以自身寂灭道力中蕴含的、包容、承载、转化的意境为引,如同编织一般,将那些散乱的、微弱的“信念丝线”,轻轻拢向中央的石碑。
这过程极其艰难。她的神识本就虚弱,此刻更要精细操控,如同在刀尖上跳舞。每一丝“信念丝线”的波动,都牵动着她的心神,带来阵阵刺痛。但她的眼神,却越来越亮。
因为,她“看”到,随着她神识的引导,那些散乱、微弱的情绪波动,似乎真的在缓缓向石碑汇聚。虽然汇聚的度慢得可怜,汇聚的量也微乎其微,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即将干涸的湖泊,但,确实在汇聚!
而中央那残破的石碑,似乎也微微震动了一下。表面那微弱、稳定的乳白色光芒,似乎明亮了极其细微的一丝。笼罩凹地的光罩,那原本向内收缩的趋势,似乎停滞了那么一瞬。
有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