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弹出一张粗糙的传讯符,那是他用废墟中找到的残破符纸临时制作的,效果有限,但足够在短距离内传递紧急信号。
不等守军回应,林默的身影已融入夜色,如同鬼魅般掠过残破的城墙,消失在东北方向的黑暗中。
夜风凛冽。
林默没有御空——那样目标太明显,且会加剧消耗。他贴着地面疾行,身形在废墟、焦土和倒伏的树木间时隐时现。《万噬源经》全力运转,吞噬着沿途空气中稀薄的元气,以及大地深处残留的、星陨圣者自爆后散逸的微弱星辰之力。这些力量入体,如同甘霖落入龟裂的土地,带来刺痛,也带来一丝丝修复的清凉。
三十里距离,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不过一刻钟的路程。
在距离那股气息约五里处,林默停了下来,藏身于一截烧焦的巨大树干之后。灵识如触须般小心延伸。
一共六人。
他们停在一处小土坡后,正在低声交谈。火把被刻意用布罩着,只透出微弱的光。
“……确定城里那个老怪物真的自爆了?”一个粗嘎的声音问。
“千真万确。老子当时在五十里外的黑风崖上都看见了,那光,差点把老子眼睛闪瞎。”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回答,“海族的沧溟圣者也没了动静,八成一起完蛋了。”
“嘿嘿,圣者陨落,大军溃散,万象城现在就是一块肥肉。”第三个声音带着贪婪,“听说城里仓库可有不少好东西,海族没来得及搬走的,现在……”
“蠢货!”一个略显苍老、气息也最强悍的声音呵斥道,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万象城就算破了,里面难道就没有其他高手?别忘了,星陨那老家伙还有徒弟。”
“师父,您也太小心了。”粗嘎声音不以为然,“他徒弟才多大?撑死了神海境。咱们黑煞六鬼联手,法相境也能斗一斗。何况现在城里肯定乱成一锅粥,咱们摸进去,捞一票就走,谁能现?”
“是啊师父,老大说的对。”尖细声音附和,“我白天远远看了,城墙塌了一大片,守军没剩几个,都在忙着挖死人呢。这时候不动手,等其他闻到腥味的狼来了,汤都喝不上。”
被称为“师父”的老者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。
林默在暗处听着,眼神冰冷。黑煞六鬼?他听说过这个名字,是活跃在万象城东北方向“黑风山脉”一带的一伙悍匪,领“黑煞老人”是法相境初期,其余五人都是神海境,烧杀抢掠无恶不作,曾有几个小商队和村落遭了他们的毒手。没想到,他们竟然敢在这种时候摸到万象城附近。
看来,不杀几个人立威,以后这种苍蝇会越来越多。
林默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。体内的疼痛和噬源珠的饥渴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诡异的亢奋。
就在黑煞老人似乎被说服,准备下令继续前进时——
一道身影,如同从夜色中凝结而出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十丈处。
灰衣,黑,苍白的脸,在微弱的光线下如同鬼魅。
六人悚然一惊,齐齐后退,兵器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谁?!”黑煞老人厉喝,手中多了一根漆黑的拐杖,顶端镶嵌着一颗幽幽光的骷髅头。
林默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扫过六人,如同在看六具尸体。
“装神弄鬼!”粗嘎声音的大汉怒道,他是六鬼中的老大,脾气最暴,见林默年轻,又是独自一人,心中轻视,率先挥动一柄门板大的鬼头刀,卷起一道腥风,当头劈下!“给老子死!”
刀风凌厉,足以开山裂石。这一刀,他用了八成力,打算直接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劈成两半。
林默动了。
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,右手抬起,食指和中指并拢,对着那劈来的鬼头刀,轻轻一点。
没有碰撞的声音。
那气势汹汹的鬼头刀,在距离林默指尖还有三尺时,骤然停住。刀身上流转的乌光如同被无形的大口吞噬,迅黯淡、消失。紧接着,精钢打造的厚重刀身,从刀尖开始,如同风化的沙堡,寸寸碎裂、湮灭,化作一蓬细密的铁灰,簌簌飘落。
持刀的大汉愣住了,他看着自己手中仅剩的刀柄,脸上还残留着狰狞的表情,眼神却已充满茫然和难以置信。
然后,他感觉到一阵虚弱。仿佛全身的力气,连同血液、修为、甚至生命力,都在顺着那只剩刀柄的右手,疯狂流失。
他想尖叫,却不出声音。想后退,双腿却像灌了铅。
在他的视线中,那个灰衣年轻人缓缓收回了手指。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、混沌的灰芒。
下一刻,大汉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撑,软软倒下。皮肤迅失去光泽,变得干瘪灰败,仿佛一具死去多时的干尸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剩下的五鬼,包括黑煞老人在内,全都僵在原地,如坠冰窟。
他们根本没看清生了什么。老大,神海境后期的老大,连同他那柄祭炼多年的鬼头刀,就这么……没了?
这是什么手段?妖法?魔功?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!”尖细声音颤抖着问,手中的一对分水刺都在抖。
林默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“万象城,林默。”
五个字,如同五道惊雷,劈在五鬼心头。
林默!星陨圣者的那个弟子!那个在城头以诡异手段重创海族覆海卫,被海族点名要杀的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