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战的唐军在后面看得目眦欲裂,呵斥、砍杀逃兵,试图稳住阵脚。
但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,越来越多的安州兵开始效仿。
整个军队前锋,几乎在接战的瞬间就濒临崩溃。
后阵的李承裕看得真切,气得哇哇大叫,却也知大势已去。
他原本指望用安州兵消耗晋军,自己再率唐军精锐找机会反击,没想到安州兵如此不堪,一触即溃,反而冲乱了自己的阵型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李承裕绝望地怒吼,但他也知道,再打下去,别说反击,自己这两千多唐军恐怕也要被溃兵冲散,然后被晋军包了饺子。
“撤!快撤!撤回城去!”他终于恢复了最后一点理智,对身边的段处恭嘶吼道。
段处恭早已料到如此,闻言立刻下令鸣金。
唐军如蒙大赦,在丢下部分行动迟缓的安州兵和少量辎重后,护着气急败坏的李承裕,调头就往安州城方向狼狈逃窜。
所谓的野战,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和溃败。
消息传回大化镇晋军大营,石素月听完详细战报,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惊讶,而是……
一种难以形容的荒谬和懵然。
这个唐军将领……真是猪吗?
她心中再次闪过这个念头,甚至比上次更加强烈。
有坚城不守,在新败之余驱赶不稳的降卒去野战,这已经不是军事才能的问题了,这简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!
虽然知道唐朝中后期藩镇和中央军都有重野战、轻守城的风气,认为守城是懦夫行为,可那是在双方实力相若、或者守方有足够把握的情况下。
像李承裕这种,分明是自寻死路啊!
“这也……未免太容易了一些。”她低声自语,眉头紧锁,“不会有诈吧?难道是想诱我大军深入,然后在城下设伏?或是……另有援兵,想将我军主力引出大营,在野外决战?”
她实在无法相信,对手会愚蠢到这种地步。但斥候汇报的战场细节,安州兵的倒戈,唐军的仓皇撤退,又都做不得假。
就在她疑窦丛生,举棋不定之时,新的紧急军情再次送达。
“报!石侍中!安州城内火光四起,杀声震天!据逃出的百姓和溃兵称,是唐军……唐军正在城中大肆劫掠!抢夺富户商铺,焚烧房屋,强掳民女!安州城已乱成一团!”
劫掠?!
石素月瞳孔骤然收缩!唐军劫掠安州城?这说明什么?
说明他们根本没打算守城!或者说,他们知道守不住,准备抢一把就跑!
李承裕的野战和撤退,根本不是什么战术,而是失败后彻底的疯狂和最后的搜刮!
“唐军要跑!”她瞬间明白了李承裕的意图。
野战是垂死挣扎,现挣扎无用后,便立刻想到了最后一条路——捞够本,然后弃城逃跑!逃回江南!
“传令!”石素月霍然起身,声音冷冽如冰,“王虎,贺景思!”
“末将在!”王虎立刻应道。贺景思也替赵弘殷肃然聆听。
“唐军溃败,意欲逃窜!王虎,你即刻率领殿前司骑兵主力,并挑选步卒精锐,合计三千人,轻装疾进,追击溃逃唐军!务必咬住其主力,若能擒杀李承裕,便是大功一件!”
“末将领命!”王虎眼中精光爆射,他早就憋着一股劲,赵弘殷立了头功,他这殿前司都点检岂能落后?
此次追击,正是他建功立业的好机会!
“赵将军有伤在身,不宜奔波。”石素月看向贺景思,“贺将军,你率侍卫军马军司可用之兵,随王都点检一同追击,听从王都点检调遣,互为呼应!”
“末将领命!”贺景思抱拳,他知道这是侍中给侍卫军,也是给赵弘殷分功劳的机会。
“另,”石素月补充道,她始终保持着警惕,
“派出五千步卒,紧随王虎之后,保持十里左右距离,作为接应。其余大军,由本使坐镇,徐徐向安州城推进,沿途收拢安州降兵,维持秩序,并防备可能存在的埋伏或唐军残余反扑!”
她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。万一李承裕的溃逃和劫掠是假象,是诱敌之计呢?
万一唐国真有援兵埋伏在侧呢?她不能将全部主力都投入到追击中去。
稳扎稳打,才是上策。
“都听清楚了吗?各自去准备,即刻出!”
“是!”众将领命,匆匆出帐。
很快,大营中响起了急促的号角与马蹄声。王虎一马当先,率领着三千殿前司精锐,如同出鞘的利剑,向着安州城南,唐军溃逃的方向,狂飙而去。
贺景思也点齐了数百侍卫军骑兵,紧随其后。再后面,是五千担任接应任务的步卒,列阵而行。
石素月走出帅帐,望着南方烟尘滚滚,目光深沉。安州之战的结局,似乎已无悬念。
但李承裕的愚蠢和唐军的溃败,顺利得让她都有些不安。
她只希望,王虎的追击,能够顺利,不要中了什么圈套。
同时,她也该考虑,收复安州之后,如何安抚地方,以及……如何利用这场大胜,在朝堂,在天下,为自己,为先军国策,赢得更多、更重的筹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