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罗天事了,新天新帝已立,诸神归位,万界秩序初定。戚成崆独立于那已然属于她、却又即将被她“舍弃”的道极巅峰。她的目光,穿透了无尽时空阻隔,落向了那遥远到几乎不可追溯的、属于她“前世”起点的地方——二十四世纪,那颗名为“地球”的蔚蓝星球,那所她曾埋故纸堆、钻研宋史的重点大学校园,那具属于“戚成崆远”的、年轻而充满书生气的男性身躯。
一切因果,起于此,也该终于此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之中,一点混沌光芒凝聚,并非攻击,而是蕴含着“道极”伟力的、对“存在”本身进行“修正”与“回溯”的至高法则。这光芒,指向的并非敌人,而是她自己——那具早已与她灵魂紧密融合、却源自“王婆”的、苍老而残破的躯壳。
“尘归尘,土归土。此身非吾身,当归于虚无。”戚成崆低声呢喃,声音平静,却带着斩断一切过往羁绊的决然。掌心的混沌光芒,如同最温柔的潮水,自她头顶百会穴涌入,迅蔓延至四肢百骸,每一个细胞,每一条经脉,每一寸属于“王婆”的、衰老的、充满浊气的血肉与骨骼。
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奇异的、仿佛冰雪消融、春草破土般的“剥离”与“新生”之感。在混沌光芒的包裹下,那具苍老的躯壳,如同被时光倒流的影像,迅变得年轻、饱满、充满活力。皱纹被抚平,白转青丝,佝偻的腰背挺直,干瘪的肌肤重现弹性与光泽……然而,这并非恢复青春,而是将“王婆”的一切印记,从这躯壳中彻底“洗去”、“剥离”,还原为最纯粹、最原始的生命能量与物质基础。
与此同时,戚成崆那已然达到“道极”圆满、几乎不朽不灭的灵魂本源,也开始主动从这“净化”后的躯壳中抽离、凝聚。她的意识,如同旁观者,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。那具属于“王婆”的躯壳,在失去了她灵魂的支撑与混沌光芒的维持后,迅变得透明、虚幻,最终如同泡影般,“啵”的一声轻响,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原地,只剩下戚成崆那凝练到极致、散着淡淡混沌道韵、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纯粹灵魂本源。此刻的她,不再受任何肉身束缚,是真正的“道”之化身,可随心变化,遨游诸天。
但她并未停留于这种“然”状态。她的目光,已然锁定了那冥冥中、隔着无尽时空与维度壁垒的、属于“戚成崆远”的生命轨迹与时空坐标。
“是时候,回去了。”她心念微动,灵魂本源化作一道无形无质、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维度与时光的玄妙流光,朝着那既定的坐标,以一种越“度”概念的方式,逆溯时光长河,穿透层层宇宙壁垒,向着那熟悉的、却又恍如隔世的起点,疾射而去。
……
二十四世纪,地球,华夏,某重点大学。
深秋的校园,银杏叶金黄,铺满了林荫道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图书馆历史分馆内,安静得只能听到书页翻动与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。
靠窗的位置,坐着一位身形略显单薄、戴着黑框眼镜、眉目清秀、气质沉静中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年轻男子。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、纸张泛黄的《宋史纪事本末》,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清茶,正全神贯注地在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,时而蹙眉沉思,时而奋笔疾书。
他便是戚成崆远,历史系宋史专业研二学生。此刻,他正为毕业论文《论北宋中后期厢军制度的嬗变与边防困局》搜集资料,焦头烂额。史料繁杂,观点纷纭,导师要求又高,让他倍感压力。
突然,他感觉一阵没来由的轻微晕眩,眼前书页上的字迹似乎模糊了一瞬,耳边仿佛有无数遥远的、模糊的声音碎片(喊杀、雷鸣、仙音、道喝……)一闪而过。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,晃了晃头。
“怎么了,崆远?又看入神了?”一个清脆悦耳、带着关切的女声在身旁响起。
戚成崆远回过神,转头看去。是同专业的师妹,林芝婉。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,搭配浅蓝色牛仔裤,长松松地扎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美的脖颈。她抱着一本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,正微微歪头看着他,眼中带着笑意和一丝担忧。阳光透过窗户,恰好洒在她半边脸颊上,让她的肌肤显得白皙透亮,睫毛纤长,整个人散着一种清纯又温柔的气息。
林芝婉是系里有名的才女兼系花,不仅成绩优异,而且性格温柔,善解人意,是许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。她对戚成崆远似乎也颇有好感,经常找他讨论问题,一起上自习,偶尔还会给他带些小点心。戚成崆远对她自然也有好感,只是性格内敛,又专注于学业,一直未曾挑明。
“没事,可能有点累了。”戚成崆远笑了笑,掩饰住刚才那瞬间的恍惚。那感觉太奇怪了,仿佛经历了无比漫长而波澜壮阔的一生,却又瞬间被拉回现实,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悸动。
“累了就休息一下嘛,别太拼了。”林芝婉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,自然地拿起他冷掉的茶杯,“茶都凉了,我去给你接点热水。”说着,不等他反应,便拿起杯子,轻快地走向不远处的茶水间。
看着她的背影,戚成崆远心中那点莫名的悸动渐渐平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温暖和……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审视与探究。仿佛潜意识里,有个声音在提醒他:这一次,要看清楚,要慎重。
很快,林芝婉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回来,轻轻放在他手边。“小心烫。”
“谢谢。”戚成崆远道谢,端起茶杯,温热透过杯壁传来,似乎也温暖了他有些疲惫的心。他抬起头,正好对上林芝婉那双清澈含笑的眼睛。四目相对,林芝婉脸颊微微泛红,有些羞涩地低下头,假装翻看自己的书。
一种微妙的情愫,在安静的图书馆角落里悄然弥漫。戚成崆远心中一动,那个“要看清楚,要慎重”的念头,似乎被眼前这温馨美好的画面冲淡了些许。也许,是自己想多了?芝婉师妹这么好……
“对了,崆远,”林芝婉忽然想起什么,抬起头,小声道,“下周我生日,几个朋友说一起聚聚,在学校后街那家新开的私房菜馆,你有空吗?”
戚成崆远看着林芝婉期待中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神,心中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。他点了点头,露出温和的笑容:“当然有空。生日快乐,芝婉。”
林芝婉顿时笑靥如花,眼中光芒闪动:“太好了!那说定了哦!”
接下来的日子,平淡而充实。戚成崆远继续埋于故纸堆,与林芝婉的接触也越来越多。一起泡图书馆,一起在食堂吃饭,一起漫步校园,讨论学术,也聊些生活中的琐事。林芝婉的温柔、体贴、善解人意,让戚成崆远越来越感到舒适和心动。她似乎总能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,在他疲惫时送上关心,在他困惑时给出鼓励,在他取得进展时由衷地为他高兴。
周围同学也渐渐将他们视作一对,经常打趣。戚成崆远虽未正式表白,但心中已然将林芝婉视为理想的伴侣。他出身普通知识分子家庭,性格沉稳,向往的正是这种细水长流、志同道合的感情。林芝婉无论从哪方面看,都完美契合他的想象。
那个“要看清楚,要慎重”的念头,早已被他抛诸脑后。如此美好的女孩,如此顺其自然的感情,还需要怀疑什么?
林芝婉生日聚会那天,气氛很好。几个要好的同学朋友一起,吃饭,聊天,切蛋糕,唱生日歌。在大家的起哄声中,戚成崆远鼓起勇气,送上了精心准备的一份礼物——一枚并不昂贵、但设计别致的银质书签,上面刻着他手抄的一句宋词:“此情无计可消除,才下眉头,却上心头。”寓意含蓄而深情。
林芝婉接过礼物,脸颊绯红,眼中水光潋滟,珍而重之地收好,低声道谢,声音细如蚊蚋。在众人善意的笑声和目光中,两人的手,不知何时,悄悄在桌下牵在了一起。温暖,柔软,带着微微的汗湿。
那晚,送林芝婉回宿舍的路上,月光清冷,树影婆娑。走到宿舍楼下无人的角落,林芝婉忽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,仰起脸,闭上眼睛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。
戚成崆远心跳如鼓,看着月光下她姣好安静的容颜,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意,缓缓低下头,吻上了那微凉的、柔软的唇瓣。
一触即分。两人都像受惊的兔子般分开,脸红如霞,不敢看对方的眼睛。但手,却握得更紧了。
“芝婉……做我女朋友,好吗?”戚成崆远声音有些干,但目光坚定。
林芝婉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,良久,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“嗯”。
关系就此确定。校园恋情,总是美好而纯粹。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校园情侣一样,一起上课,一起自习,一起在食堂分享饭菜,一起在操场上散步,一起规划未来。戚成崆远觉得,自己的人生,在遇到林芝婉之后,才真正完整、鲜活起来。他甚至开始幻想,毕业后找一份安稳的工作,和林芝婉组建一个温馨的小家,生儿育女,白头偕老。至于那早已模糊的、穿越异世、征战诸天、登临绝巅的荒诞“记忆”,早已被他当成了学习压力过大导致的臆想或奇诡梦境,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研究生生涯最后一年,在忙碌的论文、求职与甜蜜的恋爱中飞逝。戚成崆远顺利通过论文答辩,在一家不错的社科研究机构找到了工作。林芝婉也拿到了心仪单位的offer。双方父母见了面,都很满意。一切都水到渠成。